步声震地,兵刃破空,口号声响彻云霄。
台上,将军玄甲披身,墨发高束。双手环抱胸前,身姿挺拔如松。
身后不远处却躬着一个人。
裴衍视线从始至终都未落在后侧浑身发颤的传令小太监身上。
肃杀气息令人发寒。
“哦?陛下召本将入宫,陪他选秀?”
小太监本就有些发颤,被他的话吓得尖细的嗓音都带上颤抖。
“是……是,裴将军,陛下圣驾已临秀阁,指明召将军入宫……”
将士们的训练声间,似是夹杂着一丝随风而逝的轻叹。
裴衍的眸角终于偏向了一旁发抖的传令小太监。
……
回到秀阁内。
通过初选的秀女们早已排列整齐,在外等候多时。随着传召,排排进殿。
礼职太监手执名册,尖亮的嗓音穿透力极强,又字字清晰——
“礼部尚书之女,许媛,年十七!”
“大理寺卿之女,池青,年十五!”
太监每念完一个名字,便会有一位秀女上前行礼。元迟卿一开始还觉得新奇,后面看多了便有些审美疲劳。
只因在某种程度上他是个脸盲。
目光流转到不远处台阶下端坐的裴衍身上。
男主杵得跟个冰雕似的。
待礼职太监报完这一排的秀女,他轻咳一声。
视线落于裴衍脸上,道:“裴爱卿觉得如何?”
裴衍终于动了,转头看向台上那人,嗓音低厚,又带着磁性。
“陛下选妃,臣不宜插手。”
元迟卿见他不上套,那就来强的。
指尖在不经意间轻揉着太阳穴,道:“朕大病初愈,近日来又日夜勤政,实在是不宜过度劳神。而……”
随即话锋一转,他的倦意瞬间一扫而空,语调都高了几分。
“而爱卿你!文武兼备,为人周正!”
“今已为裴爱卿加官侍中,常伴朕左右。替朕分忧实乃爱卿本职也!”
“难不成……爱卿要拒绝朕?”他瞥了一眼不为所动的裴衍,持续加码。
“裴爱卿忍心见朕为这天下,为这江山独自忧思?”
说罢,元迟卿随即捂着胸口,一副“我的臣子不为我分忧,实在是令我痛心疾首”的模样。
系统在识海中啧啧几声,看来宿主每日不招惹招惹男主是过不下去了。
殊不知裴衍早已精准捕捉到了台上捂胸之人偷瞥他的目光。在视线对上后,那人又是一副难过不已的模样。
他的脑仁已经开始突突跳了。
就在元迟卿快演不下去的时候,裴衍竟低声念了一个秀女的名字。
在听到对方冷着一张脸,报出一个名字的时候,元迟卿确实愣住了。
他本来仅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若男主不愿,那就算了。
当下实乃意外之喜!
不过……许媛?是哪位秀女?
他是真的没记,全程的注意只在主线人物,还有男主身上。
裴衍见他一脸茫然,嘴角实在是控制不住抽了一瞬。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报出了许媛的站位。
元迟卿恍然大悟,随着他的指示看向身穿藕色衣裙的许媛。
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启唇。
“李德!”
“陛下有何吩咐!”
“秀女池青,留牌!”
“是……啊?”
不光是李德以为他听错了。在场的众人,皆满面意外。
他们不是没有听见陛下与将军的谈话,分明说的是许媛,怎么变池青了?
难不成……是陛下唤错了?
许媛也愣住了,方才还因即将被留牌而低头暗喜。
不曾想,陛下竟留了站在她身边的池青!喜色不复,手指攥得发白。
元迟卿看了一眼站着傻愣的李德,不大不小地清了下嗓子。
“李—德—!”
“奴……奴才在!”
“朕说的话,你没听见?”
“是……是!秀女池青留牌!”
他当即重复了一遍天子的话。见未被纠正,众人才确认陛下方才留牌的当真是池青,而非许媛。
首轮选秀在其余秀女被赐花中过去。
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个插曲便随之消散。而紧接着的,又是新一轮被宣入秀阁的秀女。
系统也傻了,它实在是搞不懂宿主在想什么,趁着间隙询问。
“宿主,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让男主帮你选的吗?”
“对呀!”
“那你怎么不选他选的?不是说男主光环会出金吗?”
识海内,元迟卿的眼神好似在看傻子,对系统道:“你傻呀?男主选上的,我能选?那不重开得更快?”
见系统还是不解,真是恨铁不成钢,他又继续道:“我让他选,就是沾沾光,蹭蹭运气而已!他出了金,那旁边的多少也是个史诗!”
系统:……
可想而知,接下来的几轮选秀,元迟卿均让裴衍先选。
随后他选旁边那个。
真不是他与裴衍对着干,而是他实在不敢选男主选上的。
选秀临近尾声,莫名元迟卿有感,抬起右手搓揉几下左手臂。
这秀阁木窗莫不是未合拢,总有凉风贯入他衣襟。
而除了神经大条的他,殿众人均知这股凉意源自何处。
圣上座下的裴将军那脸色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随着礼职太监传入最后一排秀女,元迟卿便立刻收起其余小动作,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下。
来了!
因前几轮养成的习惯,他收回目光后也下意识地看向裴衍,正欲询问一番该选何人。
不曾想这一望,便径直撞入了裴衍的眸中。
男主这眼神谈不上不善。
只能说……
若是视线能化为利剑,那么金黄御座上的他早已被那人扎了个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