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单是全法语的长名单。

她盯着一行行陌生词，忽然笑了——entrée、amuse-bouche、plat principal……第一次与 Ethan 说话，他也是替她解释这些名字，并笑称：“这些词都好听，但往往意味着——你吃不饱。”当时她笑到肚子疼。此刻再见相同单词，笑意却有些涩。回忆真会杀人，她忽然有种“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恍惚。

她视线越过花束，看到了他。

Ethan 坐在另一张桌旁，身边是一位她不认识的女学者。对方穿深蓝丝质长裙，发髻精致，眼神沉静优雅；两人低声交谈，Ethan 微微俯身，神情专注而放松。那画面太和谐、太自然，也太让人心疼。她忽然说不出的酸——不是嫉妒，而是清醒：原来他属于这样的世界。她觉得自己太年轻、太稚气、太不稳；那样从容的优雅，才像能与他并肩的人。

“你还好吗？”James 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笑得有点快：“嗯，挺好。”

James 看了看她手里几乎没动的水，若有所悟地轻笑：“要不要去跳舞？”

她本想拒绝，那句“没人认识我们”却打动了她。于是点头：“去吧。”

音乐正好换成圆舞曲，灯光微微暗下。她把手放进 James 的掌心，跟着节奏一步步旋转，把那份酸涩藏进笑意里。跳完，两人都笑了，算不上优雅，却意外合拍。她和 James 下场取酒，靠在回廊石柱旁，香槟的气泡像风中的星辰。

她下意识第一件事，是去找 Ethan 的身影——却不在原处。她的目光掠了一圈，只看见那位优雅女士正与一位年长男士并肩坐着，笑意自然。心里“咚”地一声：原来他也不在那桌。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总在确认他是否在场。

“是不是在找人？”James 端着饮料凑过来，眼神调皮。

她忙摇头：“没有啊，我只是……看灯。”

“好吧，”James 挑眉坏笑，“可你刚才扫人群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在看灯。”

她正要反驳，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

“能吃饱吗？”

她转过身。

Ethan 站在几步外，穿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利落；白衬衫在灯下泛出柔光，蝴蝶领结松开了一点，整个人庄重又帅气逼人。手里捏着一杯红酒，姿态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夜色里藏着一点笑意。

他语气很轻：“要不要出去走走？去尝尝真正的意大利美食？”

她怔了怔，点头：“好。”

旁边的 James 夸张做了个鬼脸：“我就不去了，我还要去扩展 network。你们玩得开心！”举杯致意后，转身没入人群。

宴会的音乐仍在流淌。

Ethan 安静地等她——一身黑西装与金色灯光交织，仿佛夜色都为他让出一条路。两人并肩穿过回廊，脚步声在石板上回荡，身后是音乐与笑声渐远的世界。意大利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那时不过八点多，街边的餐厅刚陆续亮灯，空气里是烤面包和番茄的香气；人们悠闲地坐在露台上，喝酒、聊天。那种慢下来的节奏，让她有点恍惚。

——他们的故事，也在这座古城的夜色里，悄悄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