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秋和 Sophia 一起步行去会议中心。
酒店离会场不远,十五分钟的路程,沿途是石板路和小面包车的轰鸣。
Sophia 一路聊个不停:“我昨晚还在改幻灯片,你知道那种凌晨两点的崩溃吗?”
盼秋笑:“那就是学术会议的仪式感。”
会场设在下城区的一栋古老建筑里,门口立着写着 ICLCS 2025 的白色横幅。
她们先去报到处登记。志愿者递给她胸牌、日程册和一个印着会议 logo 的帆布袋。
盼秋特意确认了自己的报告时间——第二天下午三点二十,主题是“多语言互动”。
办完手续,她和 Sophia 去旁边的早餐区。
桌上摆着羊角面包、咖啡和几种水果。
她们边吃边聊着各自的报告,互相帮对方检查幻灯片里的拼写错误。
盼秋正在解释自己的研究主题——
“我关注多语言切换背后的情绪安全机制”——
旁边一位白发老太太忽然转过头,笑眯眯地插话:
“我刚刚听见你提到‘内语’?你在研究双语者的内语现象吗?”
盼秋一愣,赶紧答道:“是的,不过我更多是在看跨文化交流中的语言切换。”
老太太眼睛一亮,笑容里带着真诚的惊喜:“太棒了!我以前也做过‘内语与儿童语言发展’的研究。”
她顿了顿,又好奇地问:“你的导师是谁啊,亲爱的?”
盼秋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Ethan Ellery。”
老太太瞬间瞪大眼睛,手拍在胸口上,笑声几乎震动了整张桌子:
“天哪——你是我的学术孙女!我是玛格丽特·奥康纳,Ethan 的博士导师!”
说完,她竟直接给了盼秋一个温暖的拥抱。
Sophia 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这也太有缘分了吧!”
“叫我玛姬吧,”老太太挥挥手,“所有人都这么叫。除了 Ethan——他当年太一本正经了,从来不肯用昵称。”
玛姬端起咖啡,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细纹。
“那孩子很聪明,但哦,他也太追求完美了。”
她轻轻摇头,像在回忆某个可爱的麻烦。
“他能为了一个段落熬一整夜,重写十二遍!然后早上七点提着一杯比花盆还大的咖啡出现在我办公室。”
盼秋忍不住笑。那画面太鲜明——
那双她熟悉的眼睛,那种深夜咖啡的味道——
原来早在多年以前就已存在。
玛姬接着说:“我那时候常对他说,‘Ethan,完美是好作品的敌人。去讲故事,而不是抠字眼。’”
她笑了笑,“可他从来不信。他觉得‘精准’就是‘真理’。”
盼秋怔了怔。那句话,她听他说过、在资格考试前的那个晚上,Ethan 对她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安慰。
现在才明白,那也是他当年被教导过的。
玛姬似乎察觉到她在出神,又轻轻补了一句:
“不过我想,他后来还是学会了。
有一天他终于不再纠结逗号,而是开始倾听别人。
那时候我就知道——他终于长大了。”
盼秋抿了抿嘴,心口一阵发热。
原来他并不是天生就那么从容、温和。
他也曾在漫长的旅途中,被人引导、被人教会如何放下执念。
她忽然明白,自己从 Ethan 身上学到的不只是研究方法,
还有那种面对世界的温柔与笃定。
那些她以为“只属于他”的品质,也曾被人温柔地传递过。
她轻声笑着说:“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您一样。”
玛姬眯起眼睛,拍拍她的手:“你一定可以。你已经开始学会倾听了。”
盼秋也笑了。
那一刻,她觉得世界忽然变得辽阔——
她不再只是 Ethan 的学生。
她看见了自己的方向,也看见了一个温柔的未来。
也许有一天,她也会成为一个学术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