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当然。”她反应过来,语调几乎有点慌乱,双手忙着接过那枚U盘,插入电脑。指尖还在发抖。
两年前——那时候他也在这个迎新会的讲台上。那次他没有幻灯片,只带了一支笔和一本随手写满想法的笔记本。
那时的她坐在台下,第一次听他说:“调节意味着倾听。”
而如今,他带来了幻灯片。
而她,成了那个帮他切换幻灯片的人。
蔡斯博士的发言结束,全场响起掌声。
紧接着是惯例的教师闪电演讲。
蔡斯博士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一如既往的镇定从容:“接下来,有请情绪调节实验室的伊森·埃勒里博士。”
她顿了顿,眼角带着一丝打趣:“他昨晚才刚从夜航班下飞机——今天一早还坚持赶来救场,我们真的该好好感谢他。”
台下传来一阵轻笑。
蔡斯博士又补了一句:“希望他至少补了几个小时的觉。”
伊森已经从前排站起,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神情镇定。那种淡淡的气场——不张扬,却让人不自觉地聚焦。
“大家早上好。”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清晰,像是能把嘈杂的空气理出层次。
第一张幻灯片是熟悉的蓝底白字。那是她做的模板——半年前,她用它整理过会议汇报。
伊森讲得简洁而从容。主题是“内言(inner speech)”,更像一次概览。他提到团队的研究重点,提到语言与思维之间双向调节的研究,也顺带介绍了正在进行的新实验。
最后一页幻灯片跳出。标题是“致谢与日常心智(Acknowledgments & Everyday Minds)”。上面有伊森带过的研究生和本科生,大概六张照片,每个人都带着真诚而灿烂的笑容。
伊森微微笑着,看向屏幕上的照片。
“在结束前,我想感谢那些让我的工作有意义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轻松的温度:“这些是我过去和现在的学生——他们完成了所有真正辛苦的工作,而我只是拿着写字板假装自己在指挥。”
教室里传来一阵笑声。
他语气放得更轻,像是对他们,也像是对全场的人说:“能与这样的一群头脑共事,是我的幸运——他们好奇、倔强,也善良。”
伊森停顿了一下,嘴角带着笑意——既是对照片,也像是对某个只有她能懂的记忆。
“有时候,”他说,“我们的研究会提醒我们一件简单的事——人的大脑也需要休息。”
全场轻轻笑起来。
他没有再解释,只让那张照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画面右下角那张照片——
阳光、绿色、笑容——
那是她。三月的街头,围巾上挂着一串绿珠子,头上戴着精灵耳朵,笑得灿烂。那张照片,她清楚地记得,是去年圣帕特里克节。她和知微、林越在人群里,被人拉去合影。
那天,他在会议途中发邮件给她,附上一张幻灯片照片,说:“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
她心血来潮地回了一张自己在游行时拍的照片。
他很快回复:“看来你也度过了一个‘很有成效’的一天。”
此刻,那张照片就这样赫然出现在大屏幕的一角。
最后他微微一笑,收回目光:“就这样,谢谢你们——也欢迎你们开启属于自己的实验人生。”
屏幕缓缓暗下,掌声响起。讲台上的光在他背后汇聚成一圈柔和的亮。
那是她刚开始做“内言”文献综述的阶段,每天埋在论文和建模里,焦虑得睡不着觉。是伊森对她说:“去看看游行吧,放松一下——这是学术命令。”
那天阳光明亮,她笑着拍下照片,也笑着把那份轻松发回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