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校园,风里开始有了松动的味道。空气中似乎还留着最后一点积雪融化的气息,湿润的草地夹着去冬遗落的落叶。
早晨的天色依旧有些清冷,傍晚却能拖得更久才暗下来——前几天刚调过的夏令时,像是悄悄挪走了一小时,又换来了一缕更长的光。
街道两侧的玉兰树正蓄着花苞,有的温白如雪,有的泛着紫粉色,在灰蓝的天幕下像低低燃起的焰。偶尔有微风吹过,空气里带着细碎的泥土气息。
过去的这将近两个月,对盼秋来说似乎过得又快又慢。
慢,是因为这学期她依旧选了三门课,课业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让人觉得日子被作业和阅读表填得密不透风。
快,又是因为在伊森的指导下跟进研究,时间像被吸进了一个看不见的黑洞——她的目前主要任务是审阅关于“内语言”的论文,并在此基础上尝试提出一个想解决的问题,哪怕只是一个小的假设。可越做越觉得,这个黑洞反而被自己挖得更深、更大,似乎再多的时间都不够填满。
好在每周都会和伊森见面,讨论研究的进展。那种面对面的交流,就像是从时间黑洞的边缘被轻轻拉回来一点,重新看见脚下的地面和前方的光。
有几次,伊森似乎察觉到她眼底的倦意和肩颈间不自觉的紧张。讨论完课题,他会换个轻松的话题,讲些无关学术的趣事,甚至半开玩笑地说:“别把自己累坏了。”那语气里带着克制的温柔,目光里的鼓励,让她短暂地松一口气。
这一周的见面里,伊森看着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你看起来……有点累。”他说得轻描淡写,并不想给盼秋更多的压力。
盼秋抿了抿唇:“有一点。”
“那我给你一个学术建议——下周去看圣帕特里克节的游行吧。”
她愣了一下:“什么游行?”
伊森拿起桌上的便签,随手画了个漂亮的四叶草,笑道:“那天每个人都穿绿色。如果你不穿,可能会有人掐你一下。”
“掐人?”她有些惊讶。
“对,这是传统。虽然有点傻,但挺有意思。你应该去看看——很热闹、很鲜艳,完全不学术。算是给自己放个假。”
盼秋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忽然觉得,这种在学术间隙被塞进一点生活的关照,比想象中更让人松一口气。
“对了,”伊森补充说,“我下周要出差,所以我们的例会取消一次。”
那天晚上吃饭时,知微忽然抬头,说:“对了,下周圣帕特里克节有游行。我和林越打算去,你要一起来吗?”
林越的名字让盼秋停了下筷子。开学以来,他约过她几次——看电影、吃饭——她都因为太忙推掉了。每次拒绝后,心里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这次正好,她也想出去透透气,见见节日的热闹。
知微接着说:“听说现场特别热闹,有花车、乐队,大家都会穿绿色的衣服,全城都像在开派对一样。”
盼秋笑了笑:“行,那就去看看。”
饭后,盼秋还是点开了电脑,搜索“圣帕特里克节”。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片绿——四叶草、绿色的帽子、河水被染成祖母绿的照片,还有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群。她才知道,这个节日最早是纪念爱尔兰的守护圣人,如今早已变成全城的狂欢日。游行、音乐、啤酒、花车,甚至连河水都会被染成绿色。
盼秋看着那些图片,突然有点期待了。她想起知微说的“全城都像在开派对一样”,好像确实没夸张。
周六上午,市中心比往日更拥挤。街道两旁已经拉起了隔离带,沿街的咖啡馆、酒吧门口挂满了绿色的旗帜和花环。空气里混着淡淡的啤酒香和油炸食物的味道,伴着微凉的春风飘散开来。
游行很快开始了。最先出现的是身着整齐制服的风笛手方阵,他们肩背苏格兰风格的风笛,步伐整齐地走过,鼓点厚重有力,风笛声悠长,带着一种古老又喜庆的韵味,仿佛一下子把人带进了凯尔特的传说里。紧随其后的是铜管乐队,明亮的号声在街道间回荡,节奏轻快,观众自然而然地跟着拍手打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