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广播里响起了机长的声音,带着一口地道的美国南方口音,温和而笃定地告知乘客:飞机将在几分钟内降落。
盼秋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半。她轻轻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一段漫长而疲惫的旅程。
从上海出发至今已整整二十四小时,途经某地转机,如今终于即将抵达目的地——那座她即将开启新生活的城市。
转机时因机组人员短缺航班延误了三个小时。
当最后赶来的乘务人员姗姗来迟,仿佛从美国大片里走出来的英雄小队,个个踩着慢动作一般的步伐。
就在一分钟前,还在对地勤人员怒吼的刺头乘客嚷着 “我要回家”,此刻也和其他乘客一同鼓掌欢呼,向英雄致敬。
盼秋暗自好笑:还真像一场电影,真是生活如戏呀!
盼秋此行是为前往港岭大学攻读心理学博士学位。该校心理学专业全美排名前三。盼她也获得了全额奖学金。
对她的父母来说,这件事可谓意外之喜。他们是典型的“自卷型”父母,一心拼事业,从未在孩子教育上用力过猛。虽说向来对盼秋没有什么望女成凤的期待,但这回的成绩倒是让他们在亲朋之间颇有面子。
过去一个月里,他们似乎想一口气补上这十八年来对她情感上的忽略,突然变得格外温情。
随着机长不断播报飞机的飞行高度,盼秋凝望着舷窗外渐渐清晰的城市夜景。
最初映入眼帘的是纵横交错的道路,像一张被照亮的脉络图,车灯如血液般在其中缓慢流动。
随着高度不断降低,那些微小的车灯从“小蚂蚁”变成了“玩具车”;楼房从“积木块”渐渐清晰为一座座模型般的建筑。
整座城市仿佛一个被巧手雕琢的微缩景观,灯光点点,如梦如幻。
几条她叫不出名字的河流穿城而过,为这静谧的夜晚添上一抹灵动的流光。
这就是她今后几年将要生活与求学的地方。那种陌生之中的亲切感扑面而来,令她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和盼秋一起同行的还有李知微。
她们第一次认识,是在一间咖啡馆。是知微发起的帖子,说自己在准备GRE,想找个可以一起坚持早起做题、互相提问的人。
盼秋回得很快,说她也正需要人监督词汇打卡。起初,两人每天在图书馆碰面,一个上午写题、改作文,中午一起在食堂吃个饭,下午继续回图书馆 “战斗”,通常要学习到夜深了,她们才各自回宿舍休息。
她们谈得不多,但效率很高,像两块彼此靠拢但不粘连的拼图。直到申请季来临,查学校、改个人陈词、写推荐信草稿、填网申表格……需要分担的事情越来越多。
她们一起参加模拟面试,帮彼此改写作样本,也偶尔在深夜递杯热水,换来彼此一声“谢谢”。关系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近了起来。
今年三月,她们双双拿到港岭大学的全奖奖学金。
知微作为一个资深小镇做题家,学的是就业前景强劲的计算机专业。
知微提议:“我们要不要合租?”
盼秋略一迟疑,说:“行,找个步行去学校方便的地方吧。”
后来她们租下了一间离校园不到十分钟步行距离的红砖小房子,带个小小的院子。
机场出口处站着两个举着纸牌的学生,一男一女,笑容真诚,衣着随意。
男生叫Leo,是教育学院的硕士二年级;女生叫June,数学系博四。
June 冲她们招手:“你们就是盼秋和知微吧?欢迎来到格兰斯堡!不出意外的话,这会是你人生中最冷也最热的一座城市。”
Leo笑着接过行李:“对,冬天冻得想骂街,夏天热得像铁板烧。建议你们提前安排好羽绒服和降火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