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人都看了报纸,苏鸣慧几乎把所有的都翻看完,在中年妇女的指点下看了重点。
吐槽的人指着报纸:“地区差异悬殊,效益好的企业补偿较高,濒临破产企业则难以兑现承诺。”
旁边大呼小叫的人:“这是几个意思,分房子的时候是这样,有钱的单位,就像烟厂,全厂工人都有,那像我们厂还分双职工单职工,现在下岗补偿还这样。”
“当然啦,不同的单位收入还不一样呢,同一个厂同一个车间都不一样,有啥奇怪呢?你咋不是烟厂的工人。”
苏鸣慧眼睛看着报纸,照着读出来:“国企面临严重亏损,国家推行‘减员增效’,要求国企自负盈亏,迫使企业精简人员。”
一个老师也拿着报纸念:“现在是努力加入WTO前夕,国企需提高效率应对国际竞争,自动化替代低技能劳动力,下岗分流,进一步压缩岗位势在必行。”
和苏鸣慧搭档的女老师说:“那我们快退休的怎么办?辛辛苦苦一辈子,临到退休了还遭大罪了。”
另一个四十岁左右,有化工工龄,离退休还有两三年的中年妇女说:“听说距退休不足5年的职工可申请离岗退养,由企业发放生活费,保留社保关系至正式退休。”
“政策多了,就怕不按政策办的多,好多国企都是自己定土政策。”
“中央直属困难企业(如军工、有色行业)的基本养老金缺口由中央财政补助,确保按时足额发放。海口200号军工、易门铜矿就是,不过钱很少,根本养活不了家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最倒霉的还是我们知青,年轻时赶上下乡,中年赶上下岗,上有老下有小。”
“海口200号军工给钱很少,现在工作不好找,听说还有人全家自杀了。财政补贴的尚且如此,困难企业就悬了。”
“离岗退养人员的生活费由企业发放,但需符合最低工资标准,呵呵,最低工资标准,相关争议可通过劳动争议途径解决。”
“太多了,全国听说几千万人呢,能告赢才是怪事。”
苏鸣慧也说:“别管其他的厂的事情了,就不知道我们厂会怎么办?”
叽叽喳喳的声音都静了下来,因为没有人知道厂里会怎么算,什么时候算?
这话题太敏感了,没有人再接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再说话。
果然,聊聊国家大事,报纸电视都行,就是不能说身边的事情,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领导穿小鞋。
现在是领导就能决定要不要你的关键时刻。
苏鸣慧倒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样的人,肯定是被减员增效的目标人,因为没有幻想倒也坦然。
但许多人并不想失去工作,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人性才是最真实的,明哲保身才是常态。
苏鸣慧和莫远帆元旦收假后,开了收入证明就到信用社办了贷款3万,等贷款下来付清工资后还剩了两千。
苏鸣慧见缝插针的看自己要考试的书,总感觉时间不够用。
一月份忙忙碌碌过去了,过年的时候,复肥车间过年放假了,这是苏鸣慧来复肥车间后好几年,第一次过年放假,往年正是赶产量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放过年假。
今年果然是不同以往,厂里硫酸车间都要放假了,这是几十年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形势严峻啊!
莫远帆就是硫酸车间的,撇撇嘴说:“主要还是销售不出去,硫酸桶都满了,生产出来没地方装,只能停产放过年假。”
“复肥车间今年的订单只有三万吨,可能三月份就结束了,听说没订单就要放假了。”
“其实主要还是过年要发加班工资,上一发三,厂里效益不好,能省就省,省一点是一点。”
“我倒刚刚好可以好好看书,就是没钱,想想就糟心。”
“糟心啥,还没有到饿肚子的时候,好好看你的书,等我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厂里现在这样子,还是要找事情做,靠工资,日子都没法过,贷款更没法还。”
“不忙,先好好看看再说吧。”
“我知道。”
四万吨硫酸1月31日就停了,女的全部放假,留了部分男的清理维修。
莫远帆是主动要求放假的人,用他的话说硫酸车间的维修活真不是人干的,特别是清理炉子。
莫远帆这个月也忙忙碌碌,工地上需要处理的麻烦事情不少。
贷款下来后,苏鸣慧处理好该发放的工资,列好清单,让莫远帆照着单子发就行,没有跟莫远帆回老家。
莫远帆回老家发工资回来那天,还带回来不少蔬菜、肉等年货,竟然还有一只宰好的大公鸡。
“村里人送的,今年不用买年货了。”
苏鸣慧翻了翻,把香肠、腌肉和鸡放进冰箱,萝卜和青菜等实在放不下,只能堆在厨房里。
“莫语在大姐家还住的习惯吗?”
“习惯啊!今年大姐夫的大姐带着外孙女来看父亲,大姐家热闹着呢,两人年龄差不多大,整天玩在一起。”
莫语放寒假就和婆婆一起去了大姐家,苏鸣慧也去看了两回,莫语玩得颇有点乐不思蜀。
“复肥车间三日开始放假,我们班上夜班。”
“大姐叫我们今年到她家过年,全家都去。”
“那人有点多,有好几桌呢。”
“人多热闹,你不用管,该看书就看书,反正多你不多,少你不少,只管吃饭就好。”
苏鸣慧很懒,而且喜欢看书,时间大把大把花在看书上,结婚八年了还不会煮饭炒菜。
回老家,莫远帆也从来没有要求苏鸣慧做家务,苏鸣慧都是跟着蹭吃蹭喝,曾经有人问过,莫远帆竟然说我媳妇不会做饭炒菜。
开始苏鸣慧还洗洗碗,后来都被莫远帆拉走了,用他的话说,陪他就行,洗啥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