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大姑妈,我还是回家吧,你今天给我买的纸片都输完了,我都是只输不赢,根本不会赢,不好玩。”
大姐:“姑妈明天再给你买。”
莫语:“算了,大姑妈,不好玩,我还是回家了,回家可以看动画片。”
苏鸣慧:“哦,你没有作业吗?”
“当然有,我自己会做,不用妈妈操心。”
“好吧,我和你爸爸明天要上中班,到时候你自己一个人在家看动画片。”
“好。”
九点多钟,一家三口告辞回家。
苏鸣慧:“今天有点冷,莫语,你坐前面会很冷。”
“妈妈,我不怕冷。”莫语跃跃欲试:“我要坐前面。”
苏鸣慧问:“远帆,你带没带女儿的头盔。”
“没有,根本就没有想起来。”
苏鸣慧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莫语当帽子围好,“冷了就跟爸爸妈妈说,别逞强,好不好。”
“好。”莫语最喜欢坐在摩托车前面,但现在已经晚上了,天气又冷,算了,苏鸣慧觉得,她喜欢就好。
九点多的寒夜,摩托车灯划开凝滞的黑暗。
“贷款的事情怎么说?”
“没有问题,等元旦收假后就可以来办理了。”
一月的天气太冷,苏鸣慧感觉风都往脖子里灌,只能搂紧莫远帆的腰,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到南哨坡坡脚的时候,莫远帆把摩托车骑到一家还亮着灯的饭店门口停下。
苏鸣慧问:“怎么了?”
“莫语睡着了,让她坐中间。”
莫远帆用两脚撑住摩托车,苏鸣慧赶紧跳下车,把女儿抱起来放在中间,莫远帆反手扶着女儿,苏鸣慧把给女儿莫语当帽子用的围巾取下来,重新围在自己脖子上。
苏鸣慧重新跨上摩托车,解开宽大的棉服,把熟睡的女儿拥进怀里,再拉上拉链包好。
莫远帆一家住在州城,州城是以前的州府,现在是一座地级市,莫远帆的老家在雁和镇,雁和镇离市里有15公里,隔着一座红山。
国道翻过红山山顶的那坡叫哨坡,靠州城这边是北哨坡,靠雁和镇那边是南哨坡,山顶曾经是土匪窝的前哨,现在是殡仪馆。
南哨坡山坡上多是荒地,有零零散散的房子,还有一座红砖厂。
大概是因为在山顶,也因为是两山之间,每次经过殡仪馆都会感觉阴风阵阵的冷,但这是南北向唯一的路,必须走过路过,走的多了,也习惯了。
拐过那个熟悉的弯道时,快到山顶,殡仪馆的轮廓突然从夜色里浮出来,像一具横陈的巨棺。
车速不自觉地慢了,发动机的轰鸣在空旷陡峭的山坡上显得格外孤独。
莫远帆手指在油门把手上微微僵住了。眼角瞥见围墙内那根高耸的烟囱,此刻正沉默地刺向靛青色的夜空。
苏鸣慧忽然想起上个月经过时,正巧撞见一缕青烟从那里飘散,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倦怠。
此刻虽然没有烟,但鼻腔里却幻觉般涌进焦糊的气味——也许是记忆,也许是恐惧具象化的味道。
路灯在殡仪馆门前照出一圈惨白的光晕,几个花圈斜靠在铁栅栏上,纸花在风里簌簌抖动。
苏鸣慧后颈的汗毛突然立起来,明明穿着加厚的棉服,却感觉有冰凉的指甲正顺着脊椎往上爬。头盔里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白雾在面罩上结出蛛网般的纹路。
迎面开来一辆卡车,强烈的远光灯将殡仪馆的招牌照得惨白。刹那间看清了铁门上挂着的"肃静"二字,墨迹浓得像是要滴落下来。
等卡车呼啸而过,黑暗重新合拢时,莫远帆发现自己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苏鸣慧挂在车头的平安符,红绳因为挂上去没多久,颜色还红得鲜艳,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莫远帆拧动油门加速的瞬间,后视镜里瞥见殡仪馆围墙内某扇窗户突然亮起昏黄的灯光。
不确定那是否只是路灯的反光,摩托车快速驶过坡顶的殡仪馆,快速下坡,背上的重量陡然加重,那是女儿熟睡的身体重量,腰间是老婆的手。
莫远帆挺直了背,撑着妻女下坡压在背上的重量。
回到家,莫远帆把女儿放到床上就走出卧室。
苏鸣慧把女儿莫语的鞋子、外衣脱了,然后走到卫生间,弄湿了洗脸和洗脚毛巾,先给女儿擦洗了脸,再擦脚,盖好被子,走出卧室,关上门。
“贷款需要什么条件?”
“结婚证、收入证明、身份证、房产证,还要夫妻两人到场。”
“能贷多久?”
“一年。”
“一年后哪里有钱来还款?”
“走一步算一步,我们必须尽力而为,要不没脸回老家,主要还影响大姐一家的生活,我从小是大姐养大的,我不能害大姐一家啊。”
苏鸣慧知道厉害:“村里的人知道包工头携款跑路的事情吗?”
“知道,今天晚上来大姐家打麻将的东子问我了,他现在也是做小包工头,离太近了,消息都传开了,他有空还来给我做过几天,本来我先找他带队,但他没空才介绍了老四。”
“做工的人会不会闹。”
“不会了,本来已经有几个人说要到我们家里去闹,东子说被他劝住了。”
苏鸣慧:“东子怎么说?”
“今天早上我还在工地上,东子就打电话给我,我告诉他我在尽力办贷款,如果能办下贷款,我会在过年前全部付清,如果办不下来,债我会认着,慢慢赔给大家。”
苏鸣慧就知道,莫远帆就是这样的人,别人欠的钱,曾经铁厂倒闭潮时铁厂欠的钱现在都没有拿到,但他欠拉货司机的钱,却用我们俩的工资慢慢还。
“怎么赚钱这么难啊!明明账面上是赚到钱了,结果都是被没良心的人骗走了,骗人的人怎么那么多?”
“我让东子转告他们了,过年前会付给他们。”
“信用社贷款能办下来吗?你能贷款多少?”
“能,我说想贷三万,林珠说今年的政策可以用房改房背书贷款了,她跟大姐很熟,况且她自己就有贷款份额,等元旦收假,我们先开了收入证明就去贷款。”
“到时候还不上怎么办?”
“接着再贷啊!先还利息,再想办法借钱还进去,然后贷出来。”
“还能这么操作?”
“现在都是这么操作,银行要赚利息,做事的人要本钱发展,都这样操作啊!银行的人钱贷不出来,还影响工资和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