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盈的右脚虚点着地,脚踝处不自然的肿胀,即使隔着昏暗的光线也能窥见一二。
显然,她是一步步强忍着剧痛,走到洞口处。
她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鬓发被濡湿,紧贴着皮肤。
那只扭伤的脚踝想必疼痛钻心,让她站立不稳,微微颤抖。
然而,与这虚弱身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双眼睛。
那双映着黯淡火光和狼血的眸子,异常明亮,清澈而坚定,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沉静的决绝。
她忍着手臂的酸软,和脚踝传来的剧痛,出来与他站在了一处。
风雨卷着她单薄的衣袂,仿佛下一刻就能将她吹倒,可她握着袖弩的手,却稳得出奇。
徐竞行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诸如“回去”、“危险”,却一个字也未能出口。
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他看到她眼底映出的自己——一身狼血,杀气未敛,同样狼狈,同样在绝境中挣扎。
他默默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掺杂着未散的凌厉,以及难言的震动,和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他随即猛地转回头,手中长剑横摆,将她和洞口更大范围地,护在自己身后。
残存的两只狼,被同伴的死亡和浓重的血腥气,刺激得狂性大发,低吼着再次逼近。
赵盈没有说话,只是艰难地移动了一下重心,抿紧嘴唇,再次抬起手臂,将袖弩对准了那蠢蠢欲动的幽绿光芒。
徐竞行眼神一凛,与赵盈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他长剑一振,迎向正面扑来的黑狼,剑光如匹练般倾泻而出。
赵盈强忍脚踝剧痛,稳住呼吸,袖弩微调,瞄准了侧面伺机而动的另一只。
“嗖——”
短箭破空,精准没入狼眼。
几乎同时,徐竞行一个疾冲侧闪,剑锋贴着黑狼前爪掠过,反手一撩,直刺咽喉。
很快拔出剑,砍向另一头眼睛中箭的狼,力道之大,直接把狼头砍了下来。
狼头落在地上,鲜血四溅,徐竞行身上已然是鲜血淋漓。
赵盈单薄的衣裙上,也溅到不少鲜红血液。
最后两只狼被他们杀了。
洞外一时只剩风雨声。
浓重的血腥味,在雨中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混合着泥土气息弥漫开来,浓郁的令人作呕。
徐竞行眉头紧锁,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丛林。
“血腥味太重,恐怕会引来其他野兽。”
赵盈倚着石壁,方才消耗了太多心力,脸色更白了几分,握着空弩的手心沁出冷汗。
就在这时,徐竞行耳尖微动——风雨交织的嘈杂中,似乎夹杂着别样的声响。
他抬手示意赵盈噤声,随即半跪在地,侧耳贴紧冰凉潮湿的地面。
“马蹄声!”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人数不少,正朝这边来。”
他起身快步走到赵盈身边,将她护在身后,目光灼灼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雨幕深处,隐约可见晃动的火把光影,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赵盈虚软地靠在他身后,望着洞外渐近的火光,神情依旧紧绷。
远处晃动的火把越来越近,马蹄声踏破雨幕,直朝山洞而来。
浓重的血腥味在雨中弥漫,显然是将这一行人引来的原因。
徐竞行握紧手中长剑,将赵盈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盯住前方。
火光渐近,映出马上人的轮廓。
为首那人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停下。
大皇子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洞前狼藉的战场。
数具狼尸横陈,鲜血混着雨水四处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的视线落在浑身浴血,持剑而立的徐竞行,以及他身后脸色苍白,倚着石壁的赵盈身上。
“竞行,赵姑娘。”大皇子翻身下马,“你们没事吧?”
几乎同时,大皇子身后的护卫队伍中,冲出两道迅疾如风的身影,正是徐竞行的双胞胎护卫徐文、徐武。
两人面容一模一样,此刻皆写满了焦灼。
“公子!”
两人异口同声,瞬间掠至徐竞行身侧,目光飞快地在他身上逡巡,手已按上了腰刀。
待看清徐竞行身上浸染的多是狼血,并无明显重伤迹象后,紧绷的神色才略微一松,但仍一左一右护定,警惕地扫视着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