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正悄然降临。
雨到底还是大了起来,淅淅沥沥,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
尽管徐竞行尽力用身体为她遮挡,又找到了这处浅洞,但两人的外衫还是不可避免地打湿了。
夜幕彻底笼罩下来,山洞里虽能避雨,但山风裹挟着湿气灌入,寒意刺骨。
赵盈裹着徐竞行那件同样半湿的外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嘴唇有些发白。
徐竞行见状,眉头紧锁。
他将赵盈安顿在洞内最干燥的位置,沉声道:“坐着别动,我去寻些柴火。”
不等赵盈回应,他便转身又扎进了雨幕中。
赵盈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林间。
没过多久,徐竞行便抱着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回来了。
他的头发和衣衫彻底湿透,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显得有些狼狈,却丝毫不减其锐气。
他利落地在洞内空地架起柴堆,又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幸好是用油纸包着,尚且能用。
几下尝试后,橘红色的火苗终于蹿起,逐渐驱散了洞穴的黑暗和阴寒。
徐竞行将火堆拨弄得旺了些,暖意弥漫开来,赵盈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红润。
“把湿了的外袍脱下来烤烤吧,穿着会生病。”徐竞行背对着她,将自己的外衣也脱下,架在火堆旁的树枝上烘烤。
赵盈看着跳跃的火光,和他刻意避嫌的背影,心中感到暖意。
身体的寒冷被驱散,但另一种微妙的情绪却在滋生。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即便事急从权,也由不得她不多想。
白日里的惊惧、依赖,与此刻的尴尬、羞赧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绪难宁。
她默默脱下湿了的外袍,学着他的样子烘烤,只穿着中衣蜷缩在火边,感觉他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脸颊便隐隐发烫。
有徐竞行在身边守着,她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疲惫和伤痛阵阵袭来,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然而,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近得似乎就在洞外不远处。
赵盈瞬间惊醒,所有的困意不翼而飞,脸上血色尽褪,下意识地就看向徐竞行。
只见徐竞行脸色骤然一变,霍然起身,眸中锐光迸射,之前的些许柔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警惕和凝重。
他一把抓起旁边一根燃烧正旺的粗长树枝当作火把,另一手已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待在洞里,别出来!”徐竞行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举着火把,一步步谨慎地走到洞口,用剑拨开垂落的藤蔓,朝外望去。
火光所能照亮的有限范围之外,幽深的黑暗中,赫然亮起了几点绿莹莹的幽光。
几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闪烁,正死死地盯着洞口的方向。
是野狼来了。
粗略一看,竟有四五只之多。
它们体型不小,在晦暗的暮色和雨幕中,显出模糊而精悍的轮廓,龇着的牙在幽绿眼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森白。
徐竞行的心猛地一沉。
他缓缓退回洞内,将火把插在洞口附近的地面上,既能照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威慑野兽。
“情况如何?”赵盈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从他的脸色已经猜出了大概。
徐竞行转过身,面对着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妨,只是几只野狼。有火,它们不敢轻易靠近。”
但他紧握着剑柄,青筋微显的手,和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如临大敌的紧绷感,却泄露了真实情况的严峻。
洞外的幽绿光点,开始缓慢地移动,狼群显然不甘心放弃近在眼前的“猎物”,正在试探性地缩小包围圈。
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混合着风雨声,如同催命的符咒。
徐竞行挡在赵盈身前,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洞外的动静,压低了声音。
“听着,赵盈,无论如何,待在火堆旁,不要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仿佛能穿透恐惧,直抵人心。
赵盈看着他那仿佛能隔绝一切危险的背影,听着洞外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然而,他沉稳的声音和坚定的姿态,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奇异地压制住了她几乎要溢出的恐慌。
她攥紧了身上带着他气息的外袍,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她轻声应道,声音虽微,却带着全然的信赖。
徐竞行不再多言,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了洞外那几双越来越近的幽绿眼睛上。
他知道,等会,会有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