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是目前所能期望的,最好的结果。
她悄然抬眼,望向御座上那位掌控着生杀予夺的帝王,他正含笑听着妃嫔软语。
翌日,狩猎继续。
皇家猎场旌旗招展,号角连鸣,比起昨日的开幕,更多了几分真刀真枪的激烈。
各路勋贵子弟、武将儿郎纷纷纵马入林,力求在圣驾前展现勇武。
赵盈正凝神望着,远处林间飞扬的尘土与隐约可见的骑射身影。
忽听不远处一阵骚动。
她转眸望去,只见两名内侍引着一位挎着药箱的太医,步履匆匆地穿过看台一侧的通道,朝着后方专供皇室休憩的营帐区域疾行而去。
周围窃窃的议论声随风飘入耳中。
“……是三公主,”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声带着些许后怕,“非要亲自去追一头鹿,任谁劝也不听。
那马跑起来何等迅疾,公主的骑术……唉,到底控不住缰绳,眼见着要从鞍上颠下来!”
另一人接口,语气里带着唏嘘,“可不是么。千钧一发之际,幸得徐世子就在近旁,当真是眼明手快,纵马过去一把揽住了公主,才免了一场大祸。
饶是如此,怕是也受了惊吓,这不,立刻就去传太医了。”
“三公主的性子……”先前那人轻轻一叹,余音袅袅,未尽之意皆在不言中。
赵盈心下恍然,原来是三公主出了意外。
那位前不久她才在赵含窈口中听说过的,被驸马捉奸在床的三公主。
这位三公主是汪嫔所出。
她目光不由地投向那片戒备森严的皇家区域,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觉这等天潢贵胄的惊险,与己身相隔甚远。
倒是徐竞行……她想起昨日他赛场上的英姿,与宴席间的意气风发,今日又救了公主,这份救驾之功,只怕更助其声威。
赵盈只把此事当成随意一听的闲闻,并未在意。
却不曾想,午间时分,她正欲返回长公主营帐稍事休息,便在连接看台与营帐的林荫道上,迎面遇上了一行人。
两名华服少女,在一众宫女嬷嬷簇拥下迤逦而来。那阵仗,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赵盈离京太久,对京中贵女早已陌生,一时并未认出被簇拥在中间,面色略显苍白却依旧扬着下巴的少女,正是清晨才惊马受救的三公主。
另一位,穿着茜素红衣裙的少女,是郭宜妃的庶侄女,郭尚书的庶女——郭丽娘,素来是三公主的跟班。
见对方人多势众,路径不算宽阔,赵盈下意识地侧身退至道旁,垂眸敛目,姿态谦恭地静候她们先行。
然而,那行人走到她面前时,却停了下来。
一道带着审视与挑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是何人,见了公主殿下,为何不行大礼?”
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响起,说话的是三公主身旁那位郭家庶女郭丽娘。
她容貌中等,眉眼间带着一股倨傲之气,此刻正扬起下巴,睨着赵盈。
赵盈心下一沉,知晓来者不善。
她依着规矩,福身行了一礼,“臣女赵盈,见过殿下。”
“赵盈?”郭丽娘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赵盈那出众的容颜,眼中闪过妒色。
“哦——你便是那个……被抄家的章家的外孙女?听闻你离京多年,难怪如此不知礼数。见了公主凤驾,竟敢如此怠慢!”
三公主未曾开口,只拿眼斜睨着赵盈,眼神里带着冷意。
赵盈明白了,这是刻意刁难。
她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卑不亢道:“臣女眼拙,未能及时认出公主殿下,请公主恕罪。我并非有意怠慢。”
赵盈话音甫落,三公主依旧默不作声,只将那冷飕飕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旁边的郭丽娘见状,气焰更盛,上前一步,尖声道:
“恕罪?说得轻巧!冲撞凤驾,岂是一句‘眼拙’就能搪塞过去的?
看来章家败落之后,果然没人教你规矩了。
公主殿下今日受了惊吓,身子正不适,若因你这无礼之举加重了病情,你担待得起吗?”
这分明是胡搅蛮缠。赵盈心知肚明,她们是冲着找茬来的,理由不过是借口。
她依旧维持着屈膝的姿势,腿脚已有些酸麻,声音却依旧平稳。
“臣女不敢。公主殿下万金之躯,若有不适,还望及时传唤太医诊治。”
郭丽娘见她不肯低头,心中恼火,正欲再言。
一直冷眼旁观的三公主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凉意。
“罢了,丽娘,何必与一个罪臣之后多费唇舌。”
她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衣袖,目光落在赵盈低垂的眼睫上,“本宫听说,你与徐世子……似乎有些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