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公夫人见他如此说,知他心中对赵盈成见已深,便也不再争辩,只摇了摇头,闭目养神起来。
徐竞行想着赵盈那般傲气的人,如今却处处要做出伏低做小的姿态,心中不知憋了多少火气。
想到她今日在冯盼容面前,竟能压下对他的怒火,甚至还应下了过府的邀约……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这三年,她学会的不仅仅是隐忍,还有伪装。
徐竞行摩挲着扳指,眼底兴味渐浓。
他倒要看看,这只被迫收起利爪的猫儿,能装到几时。
登门拜访?
他很是期待。
看她在徐国公府的地界上,还能演出怎样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戏码。
他只觉心头那股被赵盈推开时的滞闷,散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狩猎般的兴致。
马车辘辘而行。
另一边,赵含窈仍沉浸在,能去徐国公府的兴奋中。
她脸颊绯红,絮絮叨叨,“大姐姐,你说去国公府那日,我们穿什么衣裳好?我要是戴那套新打的头面咋样?我要不要提前去外面,请个妆娘回来给我做妆面……”
赵盈心不在焉,只淡淡“嗯嗯嗯”回应着,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街景。
她之所以答应冯盼容,自然不是真心要与冯盼容结交。
她知道,徐国公府乃是当今大皇子的母家。
大皇子生母徐贤妃出身徐国公府,徐贤妃是徐国公的亲妹妹,徐竞行的姑母。
而大皇子与徐竞行这个表兄关系亲厚,偶尔会微服过府。
赵盈需要一个机会,“偶遇”这位在朝中声望渐隆,颇得圣心的大皇子。
徐竞行将母亲与冯盼容送回府邸,未及更衣,便听属下来报。
在大相国寺外围巡查时,擒住了正欲销赃的名盗骆小飞,现已押入皇城司地牢。
他眸色一凛,当即骑上马,直奔皇城司。
地牢内灯火幽暗,湿冷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
骆小飞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衣衫凌乱,面露惶恐。
徐竞行端坐于交椅上,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冷峻。
他并未急着审问,只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从骆小飞身上搜出的赃物。
几块金锭,一枚昂贵的玉佩,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东珠,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物品。
他漫不经心翻看着,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粉白色的荷包上。
那荷包用料是上好的杭绸,边角以银线锁边,绣着几枝清雅的玉兰。
引起他注意的是,荷包右下角,用同色丝线绣了一个小小的“盈”字。
徐竞行眉头微挑,伸手将荷包拿起,指腹摩挲着那个“盈”字,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荷包哪来的?”他捏着荷包,看向骆小飞,声音不带半分温度。
骆小飞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是……是小人在大相国寺捡的。真的,小人没偷这个!”
“捡的?”徐竞行冷笑一声,“你是要我废了你一只手,才肯说实话吗?”
骆小飞被那冰冷的语气,吓得一哆嗦,对上徐竞行毫无波澜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皇城司的手段,他早有耳闻。
“小人说!小人说实话!”他慌忙叫道,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这荷包……是、是小人从一个小姐身上……顺来的。”
徐竞行捏着荷包的指尖收紧,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哪个小姐?说清楚。”
“就在今日午后,大相国寺讲经堂后面,那片竹林附近。”骆小飞咽了口唾沫,眼神里竟透出几分痴迷与恍惚。
“那位小姐……穿着鹅黄色的衣裙,生得……生得极美,是小人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子。
她当时正蹲在路边,用帕子垫着手,给一只野猫喂食点心,侧脸在光下瞧着,又温柔又慈悲,像……像画里的仙子似的……”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惭。
“小人……小人自知身份低微,如同淤泥,万万配不上那样的天人。
可……可小人实在……实在心里喜欢得紧,鬼迷了心窍,就想着……若能留下她一件贴身之物,做个念想也好……这才趁她不注意,顺手……牵了来。
小人发誓,只拿了这荷包,绝未敢唐突小姐分毫!其他金银物件都是另偷的,跟这位小姐无关啊,大人!”
骆小飞说完,已是满头大汗,惶恐地垂下头。
徐竞行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赵盈今日的模样。
她确实穿着一身鹅黄衣裙,也确实……有那个资本被称作极美。
荷包上绣着的那个“盈”字,更是确凿的证据。
看来今日欣赏赵盈喂猫的人不只有他,还有个小毛贼。
他冷眼看着,骆小飞那副痴痴回想的样子,只觉得刺眼。
“念想?”徐竞行缓缓站起身,走到骆小飞面前,声音冰寒刺骨,“你也配?”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骆小飞的胸口。
“呃啊!”骆小飞惨叫一声,连人带刑架向后倒去,又被铁链拽住,发出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