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姑娘,”他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扬州水土养人,想必也有不少奇花异草,不知可比得上这株百年茶花树?”
瞬间,在场几人的目光,都向赵盈看来。
赵盈眼神微凝,唇角依旧带笑,却细不可查地冷了几分。
她知道徐竞行是故意的,故意提起扬州,让她难堪。
赵盈扬起下巴,不疾不徐道:“扬州花草繁盛,各有风姿。不过,姹紫嫣红开遍,终究是过眼风景。
比不得眼前这株古茶树,历经百年风霜,根基深厚,花开绚烂,更显难得。”
她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客观品评花木,却巧妙地将“根基深厚”点了出来。
徐竞行眉梢轻微地向上一挑。
赵含窈迟钝,未察觉其间暗涌,只顾着痴看徐竞行,附和道:“是呀是呀,徐世子也觉得这花好看吧?”
徐竞行没有理会赵含窈,目光依旧停留在赵盈身上,唇畔那抹笑更深了。
“哦?看来赵大小姐在扬州三年,不仅气度沉静了许多,连赏花的眼光也愈发……通透豁达了。”他刻意放缓了“通透豁达”四字。
赵盈抬眼,坦然迎上他的视线,“世子过奖。人总要经历些事,才能有所长进,总不能一直如年少轻狂那般……不识轻重,您说是不是?”
徐竞行看着她那副故作谦逊,实则绵里藏针的模样,记忆中那张明媚张扬,带着挑衅笑容的脸庞越发清晰。
“确实。”徐竞行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人经历一些事,总会长进了不少。”
冯盼容察觉气氛有些微妙,虽不解其意,但仍柔声转移话题。
“竞行哥哥,你看那枝头上的花苞,似乎比别处更红些呢。”
徐竞行这才缓缓移开目光,顺势应道:“嗯,是不错。”
赵盈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情绪。
赵含窈则是又羡又妒地看着赵盈,不解为何徐世子会主动与她搭话。
她想引起徐竞行注意,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徐世子,这茶花虽好,却不及牡丹雍容华贵。听闻国公府的花园里,培育了几株罕见的紫牡丹,不知我们是否有幸一睹芳容?”
徐竞行语气疏淡,“紫牡丹花期未至,尚在养护,不便观赏。”
赵含窈碰了个软钉子,脸颊一阵红一阵白。
冯盼容开口提议,“好不容易来一次,后山景致宜人,不如我们再往里走走?
听说那边的林子深处有一眼清泉,泉水甘冽,寺里的大师们都常取来烹茶。”
徐竞行无可无不可地颔首,几人便又往前走去。
赵盈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只盼着这煎熬的同行快些结束。
她盯着徐竞行挺拔的背影,心中暗骂。
他如今越是这般意气风发,日后在冯盼容和高隐的爱情里,就越是显得可怜可笑。
她几乎能想象出,徐狗求而不得的狼狈模样。
行至林子深处,果然听见潺潺水声。
一眼清泉从石缝中涌出,汇成一小潭,水清见底,几尾游鱼悠闲摆尾。
冯盼容俯身掬水,笑道:“果然清冽。”
徐竞行站在她身侧,目光却似不经意般,再次扫向赵盈。
“听闻扬州富庶,茶道盛行。赵大小姐在扬州三年,想必对品茗之道亦有研究?”
他又来了!
赵盈心中警铃大作。
“扬州茶道虽盛,奈何我资质愚钝,不过略知皮毛,哪敢班门弄斧。”
她打定主意,无论徐狗如何挑衅,只管装傻充愣,绝不接招。
徐竞行看着她警惕的样子,颇像只炸毛的猫儿。
他有心想逗逗,故意朝赵盈那儿向前两步。
赵盈应激般往后退,没想到踩中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往后倒去。
她猝不及防,脚下不稳,惊呼一声,眼看要摔倒。
“啊!”
电光火石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往回一带。
赵盈惊魂未定,整个人已被徐竞行牢牢圈在怀中,鼻尖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檀香和皂角气息的味道,瞬间将她笼罩。
她愕然抬头,正对上徐竞行低垂的眼眸。
那双平日里带着审视和戏谑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潭,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惊慌失措的脸。
“赵大小姐,要小心哦。”徐竞行声音低沉,落在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