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郡王眼看着她一日日衰败,心疼的无以复加,苏妤提出想出府静养,东平郡王二话不说答应了。
苏妤出府静养的地方,是京郊一处属于郡王府的别院,环境清幽,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这里没有郡王府的压抑和算计,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她带的人不多,除了几个贴身侍女,便是东平郡王安排的十几个可靠仆役和护卫,保护她的安全。
她的病情,在此处清净环境的滋养下,有了些许起色,不再是终日昏沉。
但心病难医,她眉宇间的轻愁并未散去,对着满园景色,也常是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某天,慕容隽的出现,苏妤脸上才重新出现笑容。
慕容隽是接到苏妤的书信,信中苏妤言明自己病重,在郊外养病,想见故人一面。
他收到信时,正是带兵剿匪完毕,手边上有一堆琐事要处理。
他盯着苏妤的亲笔信,看她信中似有看破红尘之意,联想到郡王府李侧妃有孕之事,顿时对苏妤担心不已。
他只带了几个亲随,星夜兼程往京郊赶去。
别院半月,苏妤第一次主动出门迎人。
她披一件月白绣折枝梅的薄斗篷,立在门口,风把袖口吹得猎猎作响,像一朵枝头摇摇欲坠的梅花。
慕容隽远远勒马,竟不敢即刻上前。
那道背影太单薄,仿佛一碰就会碎在光影里。
“隽哥哥,你果然来了。”她声音还轻着,却没了在郡王府时的虚弱。
慕容隽翻身下马,喉结滚了滚,最后只哑声回了句:“阿妤,你瘦了许多。”
一句熟悉的“阿妤”,让苏妤再难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泪水无声滑落。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
与晏怀温的误会,嫁入郡王府后的冷遇,李侧妃的步步紧逼,以及发现自己竟是被至亲算计后的万念俱灰……
“我好像个笑话……”苏妤哽咽,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如今困在这四方天地,病骨支离,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她抓住慕容隽的手,泣声哀求道:“隽哥哥,可不可以带我走,暂时离开京城,去哪里都好。”
慕容隽的手被苏妤冰凉的手指攥住,那点微弱的力气,却像有千钧重。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连同她话语里那种孤注一掷的绝望,一起压在他的心上。
他低头看着苏妤。
记忆中那个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的少女,如今竟凋零成一副躯壳,仿佛随时可以化作轻烟消散。
他心头剧痛,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几乎要冲口答应她所有的请求。
可是,理智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冲动的念头。
带她走,以什么名义?
私奔?
拐带郡王妃?
这是大罪,不仅会被圣上降罪慕容家,更会毁了苏妤的名声。
“阿妤。”他唤她,目光悲痛地望进她盈满泪水的眸子,“我不能就这样带你走。”
苏妤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可她不甘心放弃。
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慕容隽的掌心。
“隽哥哥,”苏妤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若不答应,我便死在这里。”
慕容隽猛地抬头,正对上她的眼睛。
那两丸乌沉的墨里,此刻燃着一抹幽冷的火。
“阿妤!”他嗓音发颤,“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不是玩笑。”苏妤松开他,踉跄退后半步,抬手拔下鬓边那支银簪。
簪尖闪出寒星一点,下一瞬便抵住自己颈侧。
她动作太快,慕容隽甚至没来得及伸手去拦,只能眼睁睁看那雪色肌肤上沁出一粒血珠,殷红得刺目。
“我只想短暂地逃离一段时间。”她声音哀戚,“郡王府、圣旨、名声……我都不要了。最后只想任性一回。要么离开,要么死。两条路,你替我选。”
风忽然大了,吹得她斗篷猎猎作响,单薄得似要随风而起。
血珠顺着银簪滚落,染在月白绣梅的领口,似雪里骤然绽开的一瓣朱砂梅。
慕容隽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看见她指尖在抖,更看见她眼底那片死寂。
那是真正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神色。
他毫不怀疑,下一刻她就会用力划下去。
“……好。”
半晌,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字。
“我带你走。”
苏妤的睫毛颤了颤,簪尖依旧抵住脖颈,“现在就带我走!”
慕容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我现在就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