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任凭他再怎么厉害,也抵不过源源不断的敌人,他被逼到山洞,绝望地等死。
“我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却没想到,常颂赶了过来。我虽记性不大好,但我始终记得,他因和厉鬼厮杀而染红的衣裳、眼下的乌青和那担忧的神情,我一直以为他冷心冷情,却不曾想竟然能为了我动容,那天晚上我迷糊的不行,可我仍旧能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抱着我一遍一遍的说,我在…我在。”
他说着,动情的,忘我的。
他的眼睛蒙了尘,聚了泪,嗓音逐渐变得隐忍颤抖:“我说我害怕,因为我失手杀了那群人,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们虽然修邪,但仍然是我们队伍的,如果有人要因此做文章的话,也并非难事…我一遍一遍的说,他全听见了,我不知道这事怎么了结的,我只知道我不仅全身而退,还得了个勤奋积极的好名声。”
“从那时开始,我开始喜欢他,我喜欢他对我的偏袒,我想要看到他为了我一次又一次的破例,一次又一次违背自己的底线,为我,只为我…”
“他以前,确实对我不错,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好像变了,他不再理会我的无理取闹,不再因为我精心的打扮而感到惊喜,每次见面不是板着脸就是说我无聊,我想要风花雪月,他却厉声制止。他变得不解风情,不通情理,我本想好好问问,可我也很忙,我没有时间,就算我有,他也没有,有时候我们甚至一年都见不到一次面。”
“可我当时还是喜欢他,因为他是我的道侣,我认定了他,所以他不管样子,我照单全收,可…他却不给我这个机会,他杀了我,为了他的无情道。”
他语气平静:“我的付出像笑话一样,我对他的爱也都变成了刺向我的尖刀。呵,我才没有闭关呢,我是死了六年啊,彻彻底底地死了六年,毫无意识啊。”
“我恨死他了,我恨啊,可…有什么用啊,我不可能因为私人恩怨而和常颂交恶,我是臧邱宗的长老,是晚芳仙尊,我没有这个权利。”
他释然一笑,脸颊因高热而绯红:“但后来又接触了一段时间,我又有了新的发现,常颂人不错,就是不适合谈爱罢了。”
偃风面色凝重的听完,问道:“他之前不是逍遥道吗?为何转修了?”
姬长卿自然知道原因,可他即使是烧糊涂了,仍不肯说出口,他知道,这是锦瑟最后的倔强了。
“我…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想吧。”
“真不知道?”
“不知道 。”他斩钉截铁的说。
“那颜辞镜呢?”
姬长卿在听到这三个字时微微愣神,随后收敛,他故作不知:“他…他怎么了吗?”
“别装了,你俩指定有事!”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道。
偃风叹了口气,一副我都知道的样子开口:“我又不傻…你且说吧,我替你保密。”
姬长卿将信将疑。
“我本以为你顶多是…唉,谁想到你…你竟然把你的徒弟…唉!我猜的没错吧。”
姬长卿吞了吞口水,看向偃风,道:“嗯…吧。”
连偃风都发觉了,那其他人…
偃风一副了然的样子,开始规劝:“要我说啊,颜辞镜都这么大了,你老打他也不是个事啊,人家毕竟是宗主,还是要面子嘀!而且…你打他,你就不疼吗?”
“啊?”姬长卿一脸茫然。
“啊什么啊,你不是和他打架了吗?”
“啊…是的。”
要说颜辞镜,他欣赏其从小敏锐的洞察力和春水般的温柔,年少有为且不骄不躁,意气风发又谦卑有礼,是姬长卿儿时最想成为之人。
如果不是意外,他应该就是颜辞镜这样的啊…
“我想他了。”
“???”偃风叉着腰问,“谁啊。”
“颜辞镜。”
偃风激动一拍手,道:“唉!这就对了嘛!师徒哪有隔夜仇啊,打是亲骂是爱,对吧。”
“你…”姬长卿颇为意味深长的看了偃风一眼,“哎,话说…你叫郑乔?”
“嗯。”
“相处了十几年,我头一次听说你叫这个名字。”平时二人见得少,见了也是称职务,自然就不知道了。
“正常,就我们之前打仗的时候,更没人知道呢,他们都管我叫二十一。”
“为何?”
姬长卿不似之前的沉郁和一蹶不振,反而耐下心来洗耳恭听。或许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得到片刻安歇。
这话问出口,偃风却一反常态,他先是一愣,似乎不愿意回忆,可当他看见姬长卿好奇的眼神,又实在不忍心,只答:“我之前只不过是无名小卒,混在一个连里浑浑噩噩,为了方便,他们管我叫二十一。有一次,我们连被派到南下传送物资时被偷袭了,他们为了掩护我,都死了,最后我带着布防图,来到了主队,有了布防图,这才摸清了向笙怜设置的具体陷阱,战争才会那么顺利。”
“后来,论功行赏,我成了偃风长老,也就没再用过郑乔这个名讳了。”
姬长卿神情凝重,似在思考。
偃风自顾自笑道:“你猜我怎么躲过敌人的偷袭的?”
他又自答:“我战友的尸体压在我身上,我躲过了一劫,可我的哥哥和表舅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也都死了,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