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傲气什么?你娘是婊子,你也是个小婊子!”
他大声反驳道:“我娘才不是婊子呢!”
“谁信呐?”另一个公鸭嗓的小胖子上前,一脚踢在他头上,而他的头,又不巧撞在石头上,流了血也晕了。
为首那些人不过只是几个未经世事的孩子,怕真闹出人命,不解气的踹了两脚,便走了。
颜二晕了很久,直到傍晚,他是被冷醒的,天空下起了雪,在他身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被,他身上衣服本就不多,破洞的还不少。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半,路上行人不算多,与他目光交汇都避之不及,他摸着晕乎的头,喃喃道:“我娘才不是小婊子呢…”
不过在看到手中的东西没有碎裂,开心的笑了,或许是日子太苦,许久没有笑过,导致他脸上的笑极为僵硬。
颜二回到了自己的家,那个漏风了的茅草房,他进门时叫了声娘,却见床上的娘亲没有任何反应。
他有些不安,急忙去拍她,却发现母亲只是睡着了,他松了口气。
姬长卿感叹道:“这还真是和你当年的房子有的一拼呢,一样家徒四壁。”
师玄卿撅了撅嘴,无情道:“还好吧,这个地区天灾已久,庄稼颗粒无收,衙门也不管,这儿的大部分人住的都是这种房子。”
姬长卿噤了声,他许久未见过如此场景了。
师玄卿话锋一转,道:“不过这只是以前的幽州了,现在得到了改善,起码挨冻的减少,能吃上饭了。”
“是好事。”姬长卿蜷了蜷手,道。
“哎,我跟你说,别看他现在可怜,长大指不定怎么畜牲呢。”师玄卿话锋一转,讽刺道。
姬长卿只觉这话非常刺耳,微微皱了眉头,师玄卿见好就收,没再说过多的,可苦了姬长卿,想发火却发不出来 。
憋在心里,险些憋出病来,他无奈道:“你也真是了解我,知道我什么时候生气 ,什么时候能忍,你也真是…哎,别折磨我了。”
在二人对话之际,时空扭曲,转眼间到了他六岁,此时他娘已经病入膏肓,好几天不曾下床了。
可今日却没来由的精神奕奕,颜二很高兴母亲能恢复精神,可他知道这叫回光返照。
他母亲亲切的叫他过来,粗糙的细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沙哑道:“扶我起来,为娘教你最后的谋生之道,若不是实在饿的不行,可千万别使它…”
她的眼中饱含泪水,眉头也不再是皱紧的样子,而是懒懒的松散开,化为一副怅然,她的眼中不再浑浊,而是因对未知的向往而清澈,因为她知道,不可能有什么事比这再苦了。
姬长卿站在一旁,呼吸几近停住,那瘦骨嶙峋的女子,站在地上,跳起了舞,用尽她全身的力气,像是在迎接她的新生,她笑得和颜二一样僵硬,但那笑意却是真切的。
那衣服是破的,但那舞蹈却是鲜活的,师玄卿转过身去,低下了头。
姬长卿看完那一舞,愣在原地,这支舞,分明就是青楼女子讨好王公贵族的……
“牛马的…唉。”他震惊之余,又是深深的无力,当年天灾人祸害死了多少这样的人,想这样在绝望中死去的人不在少数,而颜二的母亲只不过是这其中一个。
这些年,或许有千千万万个像他母亲一样的人,只不过那时都没有人关注。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死在了一次又一次的天灾 ,一次又一次的战争,一次又一次的剥削。
他们无可奈何,也无力抵抗。
“是要管管了……”
师玄卿回过头道:“这些年改善了很多…”
姬长卿固执的打断他,摇摇头道:“还不够…玄卿…”
他扭头看向师玄卿,他坚定道:“这远远不够!”
幸运的是,颜二并没有跳那支舞,他进了一家酒楼当小二,也算是合了他的名字——颜二。
后来酒楼搬迁,搬到了中原,颜二没有被丢下,跟着店老板一起去了。
那家酒楼,叫“扶风阁”。
店老板人很善良,这家酒楼在幽州好有一百年了,奇迹般在这片土地上生长,如今搬迁只因为店老板人太善良,导致被几个亲戚坑蒙拐骗。
店老板就带着他那几个愿意效忠他的,搬到了中原,结果没有太差。
由于店老板的看家本领没有泄露,加上菜做的好吃,会做生意,在当时的中原风靡过一阵子。
那时的扶风阁,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光是预订排队都得等一个多月,这对一个刚搬到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店来说,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
直到店老板病死在颜二九岁时,老板将扶风阁转给了他一个最信任的人,而那个人却是一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他不久就将颜二赶了出去,只给了他一吊钱,他很快将那家酒楼卖了,换了几百两纹银,用尽了店老板一生心血的酒楼,被他卖给了仇家。
姬长卿看着店老板用心维护一生的至宝,却被人轻飘飘的卖了,店老板若是知道,肯定要将那棺材板打碎,跑出来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