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绑架这么多回,会如此反复使用朴素手法——麻袋,叶星澜马上想到公主。只是她想破脑袋都不知道一个将死之人对公主到底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车轱辘声碾过石板的声音十分清晰,第无数次脑袋朝下的瞬间,嗅到的冷空气中隐约夹杂着一丝格外清新的气味,还听见扛着她的人开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这次要绑她去更远的地方?城外?公主是在救她?
看不见摸不着,想也想不明白,现在她这条命真是谁都可以随意拿捏。早晚都要死,死在谁手上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罢了,早死早回去,死就死吧。
破罐子破摔成了当下唯一缓解恐惧的办法,叶星澜这么想着,也不害怕了,反劝道:“你喘那么大气,实在不行就歇会儿吧,我跑不了。”
锢住她腰的力道松了些,这人好像对她的提议心动了。可当她的脚尖刚结束腾空时,又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少爷那脾气......赶紧的耽误了时间你我都没好下场。”
话落,一双无所适从的绣花鞋再次悬在空中。
少爷?不是公主?叶星澜又按捺不住设想他们口里的少爷也许就是南风阁那位常穿红衣,与许修远有几分相似的男子。当时她在南风阁的三日,也都是那位男子不厌其烦地劝她投诚。
看来公主不仅把红衣男子当作代餐,更是值得信赖之人。
回想在南风阁不多的时间,叶星澜知道那男子并非阴险狠毒之人,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变得平和。
经过好长时间,身体终于找回自控感,即使视线依旧一片漆黑,但周遭的空气不再冷冽,手脚慢慢变得温暖,细碎的噼啪声似是炭火在燃烧。
“还要蒙着她的眼睛吗?她逃不出去了。”
“别多管闲事......”
随着门闩落下,模糊的人声彻底消失。
叶星澜尝试抬腿站起,可两条腿的膝盖紧紧靠在一起,想要动手给腿解绑,又发现手腕也被绑住,挣脱不得。
幸好嘴巴没被堵住,她扯着嗓子,也不知对着哪个方向,大叫着:“大哥!大姐!有没有人给我松绑!”
回应她的只有无边的安静。
看来她周围是一个活物都没有。
也不知道支着膝盖坐了多久,身体因为长时间处于温暖舒适的温度变得放松,困意渐渐袭来。
就在她准备眯一会儿的时候,又听见不远处响起“吱呀”声,应是门被打开了,睡意顿时荡然无存,身体紧绷着面向朝自己而来的脚步。
“为什么紧张害怕?明明是我把你救出来的。”
声音自头顶传来,叶星澜觉得无比熟悉,直到视野忽地明亮时,面前模糊的五官几乎与脑海中联想到的重合在一起,待眼睛完全适应光亮时,她望着面前无比肆意的笑容,但眸光却令人生畏的人。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哆嗦着唇瓣,缩着肩膀躲男人越靠越近的身躯。
“因为幼时你也救过我。”男人虽是笑着的,双手却用力握住她的双肩,将人往自己怀里靠。
叶星澜的大脑疯狂运转着,终于明白男人对她的多番示好竟然是把她误认成晏微,奈何双手依然没有松绑,她只能用合拢的膝盖努力挡在两人中间,大声道:“许修远!你放开我!我不是晏微!”
声音传遍这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可眼前一身红衣,面色略显疲惫的男人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握着她双肩的手掌再度收力,轻声道:“他不救你我救你!他不爱你我爱你!”
“我说了我不是晏微!我不要你爱我!”
“别说傻话了。往后我护着你,我们远离京城,没有人能找到你.......”
“你绑错人了,我真不是晏微!”
许修远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当她是为了反抗而胡言乱语。
为了能让眼前的人消停下来自己也好过些,叶星澜不得不在他的怀里呜咽一声,举起被粗绳磨得发红的手腕,眨巴着眼睛委屈道:“我的手好疼,先帮我解开好吗?”
以为她这是认清现实后的归顺,许修远当即垂眸,对上她明亮的眼睛,他的眼底才浮现出一点真正的笑意。
他帮她解开绑住手腕和膝盖的粗绳,动作很轻,时不时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待她真如掌上明珠似的。
活动着发麻的手腕和脚踝,叶星澜细细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紧闭的两扇门,没有窗,一张床榻,床榻上的被褥叠得工整,床前是一张矮书案,对面的铜镜清晰倒映出她落败凄惨的模样。陈设简单,没有居住痕迹。
她摆出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脾气,在不大的屋子里走了几步,问许修远:“我住这里吗?太小了,什么都没有。”
“委屈你了。三日后我们再动身出城,届时我再为你寻更好的住处。”
动身出城?看来还在城内。叶星澜不敢让他瞧出自己想要逃跑的心思,假装被感动,反问他:“许公子将我私藏于此,真的不会被人发现么?我可是得了死刑诏书的。还有,许公子真的不介意我的婚姻?我有罪在身,你当真要和我这个罪人私奔,舍弃所有功名利禄,和我过苟且偷生的日子?”
一连串的问题让许修远面色凝重,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双手,眉眼间的幸福和感动却是叶星澜从未见过的。
许修远道:“若非早年圣上下旨,你所嫁之人从一开始就是我才对。自你幼时入宫,在御花园的池中将我救起时,我便下定决心此生非你不娶,我对你一见倾心,日日思念,天地可鉴。”
叶星澜强忍住反驳的欲望,盯着他问:“那你为何从不去重岳寻我?你和岚风的婚事你也表现得非常积极,不见你有什么不愿?待我嫁进穆府后,你也从未向我坦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