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之后吃的一直都是山珍海味，再不济也是清粥小菜，如今嘴里和肚子里都空荡荡，望着从前最看不上的花生也直咽口水。

被以为是偷懒去的人终于回来了，手里提着食盒，他殷勤道：“去得久了些，大哥千万别怪罪，路上闻见酒香，别带了些回来，大哥快尝尝。”

这狱卒吃软不吃硬，见食盒里真有好酒好菜，马上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支起一条腿，吊儿郎当道：“算你小子有眼力见儿，这酒确实香，估摸着大人今夜是不会再来了，我来尝尝——”

那浓郁的肉香味，叶星澜光是闻闻都口水直流。脑袋努力往外挤，嘴里不断发出“噗嘶噗嘶”的声音，希望能讨一口吃的。

年轻男子明白她的意思，可这狱卒大哥实在好酒量，酒过大半还没有醉意，男子至少拿了个馒头，问道：“吵得人头疼，要不用这馒头堵上她的嘴。”

狱卒大笑道：“我看行，你小子越来越上道了！”

男子快步走到牢房前，对她小声道：“穆夫人，得罪了。”叶星澜也明白他的意思，张大了嘴巴等待被人塞个结实。

男子见状，抬手掐着她的下巴，把馒头塞进她嘴里，大声喊给狱卒听：“安静些，再吵可就用拳头堵你的嘴了。”

两人配合得极好，狱卒完全没瞧出半点异样。

好歹有个馒头能填饱肚子，叶星澜咬着馒头呜呜惨叫两声，如获珍宝似的回到那角落，双手捧着。不知下一顿有没有，她舍不得大口咬，一点点掰着吃。

馒头吃了大半，在狱卒酒醉而呼呼大睡时，她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松懈，脑袋一歪，靠在墙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时，依稀听见有脚步声靠近，紧接着传来锁链晃动的声响，叶星澜彻底清醒过来，眼睛睁大，手里还握着半个馒头。

看见来人并非凶神恶煞的狱卒，也不是狡猾多端的命官，而是一张清丽动人的面庞，提到嗓子眼的心脏这才归位。

她坐着睡了不知多久，准备站起时只感觉双腿无力，手里捏着的馒头因为她摸腿的动作掉在地上。

站在门外等着开门的崔灵婉见状，紧忙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瞥了瞥桌上呼呼大睡的狱卒，这才放下心来。

崔灵婉悄声走近她身边，什么也没问，只道：“我听爹爹说夫人被关进刑部大牢，心里急得不得了。我借口表里有远房亲戚犯了事关在此处才混进来的，不能久留。”

叶星澜赶忙靠墙蹲下，呆呆地望着她，有许多话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崔灵婉心思细腻，一边解下领口披风的绳结，一边低声道：“你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对你屈打成招？”

叶星澜直摇头，刚想同她说些什么，又被崔灵婉截住话头。

“没受伤就好，这牢房内阴冷，千万别冻着。”崔灵婉把自己的披风盖在她的肩上，握紧她的双手，同情又惭愧的目光看着她，“我知道夫人心地善良，根本不会纵火烧寺。也知道将军远在北境，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这两日我屡次求父亲念往日情分出手相助，可父亲忌惮公主势力，不敢动作，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夫人，千万莫怪.......”她越发哽咽，眼眶里涌出两行泪。

叶星澜体谅她的难处，快速理清思绪，伸手轻轻替她擦去泪，安慰道：“你能来送我披风已经很好了，我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崔灵婉还想说什么，守在门外的年轻男子忽地咳嗽两声，崔灵婉当即收住泪，松开握住她的手，不舍道：“我得走了，如果被人发现，下次想进来就难了。夫人，千万不要灰心丧气，我回去再求求父亲，一定会有办法的。”

咳嗽声越发大了起来，崔灵婉再舍不得，也只能提着裙摆快速飞奔而去。

叶星澜望着远去的背影，心间不知何时趋于平静的美好预感再次强烈着。

她拢紧身上的披风，透过那扇狭窄的窗，望见窗外夜色静谧。她知道自己不会就此殒命，她还有许多机会尝美酒，赏月夜。

崔灵婉擦干眼泪，催着马夫一路赶到穆府。她对几日不见便苍老许多的老太太行礼，直言今晚自己溜进监牢看望了夫人。

“夫人没有受伤，精神也不差，祖母尚可松一口气。那牢房虽潮湿阴冷，但我握过她的手，不算冰冷。我带了件披风进去，夫人会好受些。唯一难熬的是饥饿。我去的时候夫人手里还拿着半个沾了灰的馒头，想来往后几日都会饿肚子，若只是一两日倒能挺过去，时间长了，身体总会受损。”

祖母握着拐杖缓缓起身，直着腰板冲人鞠躬，艰涩道：“如今各路官员待我们如蛇蝎，避之不及。唯有崔小姐还愿意冒死相助，好心好意，实在无以为报。”

崔灵婉为小辈，哪受得起这么一拜，赶忙扶着祖母的胳膊，摇头道：“祖母快快起来。我知夫人心善，眼下被人陷害入狱，实在不忍见死不救。只是我父亲他......”

祖母更懂得朝廷官员党派的纷争，摇头叹道：“崔小姐今夜所为大牢想必是瞒着崔大人。唉，你能出手相助于穆府已是大恩。”

崔灵婉扶着祖母坐回椅子上，攥着帕子刚想问问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府里的小斯忽然跑来，摸着胸口气喘吁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呼，来了......都回来了。”

如惊弓之鸟的祖母眸光一沉，厉声道：“夜半三更，谁来造访？说清楚！”

小斯深吸一口气，来不及擦额角的汗，急道：“将军骑着快马回来了！还有挂着晏府牌子的马车，也进京了，往这边来了！”

话落，在场所有人紧张黯淡的面容一下都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