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天色又暗了下去,叶星澜倚在榻上静心喝茶闻香听曲。公主推门而进见这情形,对她毫无畏惧,坦然处之的处事风格颇为惊讶。
公主挥臂落座,明黄的衣袖翩然飞扬,真有帝王睥睨天下的姿态,道:“我再问你最后一句,你若帮我,我便有办法使你全身而退。”
叶星澜不语,耐心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
“你比那群老头有骨气。”
公主虽笑着赞了声,但依旧没阻拦身边人还是纷纷上前将叶星澜围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男子是那夜闯入府中与穆岚风大打一场的人。这会儿也不例外,与叶星澜一板一眼道:“请夫人到刑部走一趟。”
叶星澜虽然对公主所为嗤之以鼻,但争权夺位向来如此,她真心佩服公主的野心和手段,起身走到公主面前,不卑不亢道:“这三日多谢公主款待。若我不幸活不长久,愿公主将来登上帝位,善待我母家与夫家。”
公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略有犹豫和不屑:“你都不帮我,我为何要善待他们。”
“明君所为,我相信公主也能做到。”叶星澜向人微笑点头。
原以为能体面走路到刑部,结果刚迈出南风阁的门槛,眼前又是一阵黑,一阵天旋地转,又是麻布磨得脸颊生疼。挣扎无用,叶星澜遂放弃。
又以为至少有人审问她一番再关她,结果被人甩在铺了层薄薄茅草堆的地上之后,叶星澜谁也没见过。
在穆府养尊处优惯了,又在奢华无度的雅间住了几天,转眼就要在潮湿无光,连空气都充满腐烂臭味的牢房度日,更别提总有凄惨哀怨叫声传来。
她哪里受得了,试图吸引狱卒的注意力,趴在门栏上大喊道:“冤枉啊!青天大老爷!”
离她最近的狱卒立刻回头,伸手指着她:“喊什么喊!能到这儿来的哪一个不喊冤,我不管你是真冤假冤,给我安静点!”
叶星澜料想这人不认得她,忙从腰间扯下钱袋子——幸好这几日都没人搜过她的身,她拿出一锭银子,直冲人招手,讨好道:“大哥,我这有点银子够你买酒喝,你拿去,拿去。”
那狱卒见她还算来事,这才抬脚走至牢房前,摩挲着下巴细细将她从头到脚都打量一遍,怀疑道:“看你穿着打扮不俗,高低也是个小姐才对,怎么会到这儿?你犯了什么事?”
狱卒嘴上同情,还是不客气地拿过银子,放在手里掂量又用牙齿咬。叶星澜直言道:“我并非普通官家小姐,我出自重岳晏府,我父亲是当朝盐铁使军,我夫君——”
“得得得,我不管你是谁,少在这儿吹牛!”狱卒拿了好处,脸色依旧没多好看。
料想这狱卒文化不多,识不全朝廷大臣,她干脆把穆随的名号搬出来,急道:“诶,大哥留步!我夫君是镇北将军,这你总该听说过吧?”
“你夫君是镇北将军?穆将军?”
“对,就是他!”
“哈哈——”这狱卒仰头大笑起来,“你夫君是穆将军,我爹还是玉皇大帝呢。吹牛也没个度——”
见人死活不信,叶星澜当即无话可说,两手在身上四处游走。先前在南古寺做工,觉得身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实在繁琐,便都摘了。眼下怎么都找不出一件能证明身份的物件,懊恼地咬牙直吐气。
狱卒要走,她咬牙忍痛拔下头顶的金簪,再次喊住人:“大哥,我真是穆将军明媒正娶的妻子。这金簪送你,你能不能帮我往穆府送个口信,就说我一切都好。”
“我可不敢。谁知道你犯的什么罪,如果你是死罪,我帮你被人发现,那就成帮凶了,说不定还得和你一起死......”狱卒白她一眼,却作势要抢走她拿着的金簪。
叶星澜反应快,当即缩回手,道:“你不帮就别想再从我这儿拿走好处。”
那狱卒左右张望一番,确定无人注意到他俩后,贼心大起,竟然从腰间取了钥匙打开拴在门栏上的锁。
叶星澜捏着金簪连连后退,趁狱卒拉下锁链时,眼疾手快地拔下发间的蝴蝶银簪,按动簪上的机关。刹那间,三根银针似蛛丝银线般飞快射出,不偏不倚地扎中狱卒的后脖颈。
还未来得及眨眼,那狱卒眼含怨愤地回头望了她一眼,便瘫软在地,毫无反应。
叶星澜踮着脚后跟跳到狱卒旁边,勾着脑袋从人的脖子上拔下银针,怎么都没办法把银针收回簪子,干脆把银针一丢,双手合十忏悔道:“应该不会死,大哥你先睡一会儿吧,抱歉啊,不好意思啊......”
她猫着腰走出牢房,因为不清楚牢房的构造,来的时候又被人蒙了脑袋不认得路,站在左右前后都是墙壁的分岔路,不知该往哪里走。
往左走,隐约听见左边传来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准备往右跑,又见右边黢黑的墙壁忽地亮起微微红光。真是左右为难,叶星澜只好原路折回牢房。
又怕被人发现,手忙脚乱地把狱卒连拉带拽推出牢房,把门关上锁链绑好,把自己彻底关了起来。
没一会儿,门栏前便站了一排身穿朝服又年迈的男人,叶星澜挨个扫了眼,猜想这些人当朝为官,都是公主一党。
“这是怎么回事?”其中有人指着躺在地上,无论如何怎么踢都没反应的狱卒。
叶星澜扯了扯嘴角,飞快眨眼道:“他方才巡逻的时候突然晕了过去,可能是太困了,或者得了什么病。说不准,不清楚。”说完,良心隐隐不安,补充道,“但我觉得最好还是找个大夫给他看看。”
“赶紧拉走,多不像样......”
那人大声嚷道,接着两位狱卒跑过来将地上昏过去的人扛走。
在避暑宴上,因为世子之死,叶星澜对大理寺少卿印象颇深,眼下她也只认得这一位。不等人开口,她挺直腰板直视面前人,行礼后问道:“少卿大人,此番而来可是调查南古寺失火一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晚虽然我是最后一个离开,但我从未做过此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