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似是听见身后动静,缓缓回头,看着两人:“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离开此地吧。”
走出古庙,太子和穆岚风各自牵着马并排走,叶星澜则拉着阿宁的手跟在后面,四人一道走出林中。
马车旁,公主和许修远仍有说有笑,见他们回来,方才停下交谈。
穆岚风脸色又不好了,把猎回的野兔交给公主身边的侍从,公主又只字不提,扫了眼面露疲惫的太子,戏谑道:“天色已晚,各位还是早些回吧。对了,这两只野兔还是太子带回去吧,补补身子。”
话落,公主便捧着手炉信步离开。太子站在原地,抿了抿唇向穆岚风道:“穆二小姐骑□□湛,放眼整个京城,怕是只有穆将军能与之比试。这两只野兔既是穆二小姐猎来的,那还是穆二小姐带回吧。”
两只兔子像邪祟似的,被人推来推去,穆岚风这会儿也恼了,冷声道:“殿下过誉。野兔本是公主吩咐猎来的,公主送予太子那便是太子之物。”
“既然如此。这野兔......多谢穆二小姐了。”
叶星澜清楚穆岚风在和什么怄气,但她如此强硬回绝太子的话,太子非但不生气,竟有些不该如何是好的神情,倒真应了她先前猜测的,太子真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掐一把。
太子命人将野兔拾起后,便向三人告别。
穆岚风多看了许修远两眼,许修远也回以微笑。正当叶星澜以为这两人需要独处时,穆岚风往前两步走到许修远面前,“许公子留步。”
许修远道:“穆小姐可有事要说?”
穆岚风垂眸,将腰间的荷包快速解下,问他:“许公子可还记得这荷包由来?”
许修远扬唇笑道:“是两年前的乞巧节,我帮你解谜赢来的。”
穆岚风抿唇笑得苦涩,深吸一口气,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既是你赢来的,那便物归原主。”
话里隐约透着几分不舍,但穆岚风转身的动作却没有一丝犹豫,她背对着许修远,嘴角牵动:“婚事是哥哥向陛下求来的,圣旨在上许公子无法拒绝。待哥哥回京后,我便让哥哥请陛下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
不仅许修远拿着荷包怔在原地,连叶星澜也不敢出一声大气,难以置信地看向穆岚风。穆岚风的眼尾有些红,但声线依旧平稳有力:“既非良人,还是不要耽误了。”
话落,穆岚风当即抬脚走向马车,叶星澜心头不禁也有些苦涩,她扫了眼神情复杂的许修远,见人半晌未有回应,便拉着阿宁一同上了马车。
回府的途中,穆岚风少见的平静沉默,像一潭死水似的,唯有泡在眼眶的水光充满活力,不断向外涌动。叶星澜怕自己多说多错,悄悄挪到她旁边,用自己的锦帕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夜里下了场大雨,叶星澜听府里的下人说二小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也不喝,亲如生母的婶母来劝也不肯开门,最后还是婶母拍着门板说要陪她一起饿着熬着,二小姐才开门,开门后扑进婶母的怀里嚎啕大哭。
阿宁目睹了穆岚风与许修远分手,不免变得惆怅,托着下巴问叶星澜要不要去安慰人。
叶星澜对着窗外雨夜气道:“不去。长痛不如短痛......”
翌日一大早,吏部尚书许大人下了朝便带着许修远登门拜访,不用见也知道是为了什么来的。
祖母在早膳时问了穆岚风三遍可想清楚了。穆岚风的眼皮红肿,往日嚣张气焰少了大半,缓缓道:“孙女想清楚了,许公子实在不是我的良配。”
婶母似是满意点头,抬手轻抚穆岚风的后脑勺,附和道:“我们岚风这般好,不怕找不到更好的,是他们许家没这个福气......”
祖母借身子不适的理由遣人回绝掉门外等候之人,还嘱咐将要出门的叶星澜之后若是碰见了,也要态度坚定。
叶星澜本来就不看好这段恋情,等她出门时,果真碰见还守在府外的许修远,可许修远开口却是关心她:“昨夜突下大雨,嫂嫂今日穿着单薄,也没带手炉,恐染上风寒。”
他说罢,身后的小斯忽然双手递上一只崭新的鎏金手炉在她眼前。
叶星澜并不觉得许修远是把她当作挽回局面的突破点,才会这样献殷勤。她后退半步,冷漠道:“两家婚事待将军回府后便解除,许公子不必再称我为‘嫂嫂’,日后也请许公子与我保持距离才是。”
许修远没有急着辩驳,从小斯手里接过暖炉,上前半步俯身盯住她,笑意不打眼底,阴恻恻的:“可我执意要你做我的嫂嫂。你要如何?”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根本没说过,可叶星澜却实实在在听见了,她被这话激得头皮发麻,即便手炉离她几豪距离,她的指尖还是冰冷的。
他到底是喜欢穆岚风还是喜欢她?
他这是什么小众癖好?
嫂嫂文学!
叶星澜心中大惊,还要故作镇定地抬脚离开。等进到马车里,才大松一口气,抬手抚去额角的冷汗。
阿宁问:“他方才与你说了什么?你吓成这样。”
事情过于抓马狗血,她难以启齿,支吾道:“没、没什么。”
南古寺关乎皇家福祉和国家气运,开工前的礼仪庄严而复杂,皇帝派了太子来主持,高僧诵经洒净水,礼部尚书宣读祝文,参与修葺一事的人都需要在佛祖面前磕头,祈求顺利完工。
佛祖脚下,叶星澜双手合十,所求之事和南古寺却毫无关系,因为她遇到了闻所未闻的麻烦,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只好向佛祖寻求帮助。
她诚心磕了三记响头,退至殿外等候时,忽地瞥见不远处的树下,正站着一个人。
玄色铁甲上满是尘土与清晰可见的划痕,他风尘仆仆,胡茬凌乱,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当两道目光相遇时,那双久经杀戮而显得锐利深沉的眼睛忽然绽放出灼人的笑意。
叶星澜收回目光,仰头望着给予众生愿望圆满的佛陀,心中感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