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起身准备离开,又被祖母呵出:“可你今日之举实在大胆荒唐!”
她入府将近一年,也知道祖母的脾气,扑通一声又跪在祖母跟前,垂首加快语速道:“孙媳今日持刀威胁朝廷大人,实在言行无状,倚仗家声,骄纵妄为。孙媳自请去祠堂跪省一夜,绝无怨言。明日再亲自向文大人登门致歉。”
祖母望着伏在地上的纤细身形,眼底的怒意慢慢划开,转而显出一点几不可察的赞赏。
祖母道:“是他有错在先,又何需你去致歉。天凉了,你且在祠堂跪三个时辰足矣。”
压在心头的巨石彻底没了,叶星澜磕了个头,轻声应道:“祖母说的是,孙媳领罚。”
直到房门重新合上,屋子里恢复安静,祖母无奈摇摇头:“你瞧她方才心虚害怕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刚嫁进府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少夫人阅历浅薄,虽惹出祸端,但知道寻求您的庇佑,也算聪明。”刘嬷嬷附和着。
祖母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笑骂道:“她伶牙俐齿的那股滑头劲儿倒有趣。等晚些,你让人熬了安神汤送去她屋里。”
就算是罚跪,也比待在将作监好,叶星澜头一回面带笑容,全身轻松从祠堂出来。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屁股还没坐热,下人就交了封到阿宁手里,经过昨晚表哥那封信引出的一系列事件,她对信有点应激反应了,先问:“谁送来的?”
“是夫人送来的。”阿宁惊喜着将信递上,叶星澜这才放下戒备心,打开细读。
信里说,将军早在几个月前就写信说少夫人思乡心切,希望晏夫人中秋过后来京城做客,探望已出嫁的女儿。只是中秋节后,晏大人染了风寒,离不开照顾。如今年关将至,家中又离不开她的操持。晏夫人希望她能理解,待来年春天再见面。
叶星澜捏着信纸的手顿住,感动不已,对穆随的喜欢又多几分。
穆随几乎没有同她说过心里话,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
他处处留意她说的做的想要的。她身陷何种危险,他总会及时出现。她说想家,他就找来晏微的母亲。她在将作监做事,他也陪着她早出晚归。
哪怕昨晚两人炮火连篇,也是他误会她与表哥,故而觉得自己错付真心,口不择言。
如果没有凌晨那个强硬的吻,她怕是要被糊在二人之间的窗户纸搞昏头脑,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穆随爱上她的时间要比她更早,是她发现的晚。
叶星澜被忽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面颊红晕浮现,她倒在床上,捂着脸颊,将鼻子深深埋进残留男性气息的被子里,悬空着两只脚把鞋子都蹬掉一只。
竖日,她没有懒惰待工,一早就起来完成那设计一半的方案。为了尽早提交给陛下,也是防止再有什么意外差错,她忙活了一天一夜,放下笔的时候如释重负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写完了!终于写完了!”站在书案与椅子之间,双手捏着几张宣纸,反复欣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陪着她熬了一年一夜的阿宁和沉华也兴奋地围着她转圈。
夜里,叶星澜睡了这么多天以来最沉最踏实的一觉。
只是没想到她辛辛苦苦编写的作品还是要经过将作监文大人之手。不过文大人经过前两天一事,这次温和了许多,主动提议两人一齐进宫上交。
有效防止再被抢占功劳,叶星澜自是点头答应。
让她颇为意外的是,文大人在皇帝面前不仅没有抢她功劳,反而实话实话这份方案全都是将军夫人的心血,他与其他大人在其中作用九牛一毛。而且文大人对被持刀威胁之事,也半字未提。
难道是被吓服了?叶星澜不免得意的笑了笑。
她也在皇帝面前违心地说两句文大人的好话,好让这老头瞧瞧什么才是格局,一直都是老头自己心胸狭隘。若一开始就好好共事,她可以慷慨地分人一半功劳。
从御书房出来后,一陌生公公忽地挡住叶星澜的脚步,有礼笑道:“皇后娘娘想请少夫人到御花园里品茶赏秋景……”
叶星澜对皇后一直都有好感,没想到皇后会主动邀她,她激动一瞬,忙道:“还请公公带路。”
通往御花园的路漫长曲折,叶星澜稍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沿途的园林造景,再抬眸时就不见带路人的踪影。
站在原地片刻都未见有宫女或者其他人经过,皇宫禁地,叶星澜又不敢乱走,想原路返回寻人帮助。假山后忽然走出一位身着锦衣,腰挂玉佩,面色虽苍白寡淡但气质和煦的男子。
能在皇宫随意走动,身后还跟着三两随从,想必位高权贵。叶星澜蹲身行礼,不敢随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