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提着食盒,歪头道:“这不是昨夜你让我送去二小姐的吗,怎的又被送回来的?”
提起穆岚风和许修远,叶星澜澎湃的心绪稍微平静些,摇头叹息道:“唉,要是早知道这糕点送去给她也会惹来猜忌,昨夜就该直接找个地方扔了。”
许修远屡屡向她献殷勤,一来二去,就连阿宁也看出许修远怕是意图不轨,也能理解穆二小姐为何处处针对嫂嫂,说来还是羡慕嫉妒心作祟。
但嫂嫂本人对妹夫当真没有半点肖想,因为阿宁早早便发觉主子对将军情意非同,否则才不会被受人冷落后性情大改。
可今日似乎又不一样了,少夫人看上去心情格外好,早膳时听见他人谈将军出征不知何时归,少夫人一派早已知晓的表情,隐约还带了一点憧憬的笑容。
阿宁也随之一笑,趁人不注意时用胳膊捅了捅沉华,“你猜昨晚是谁进了屋内?”
沉华怔怔摇头,阿宁咂舌道:“你猜猜。”
“猜不到。”沉华答,阿宁用手掩住嘴凑到沉华耳边,放下手时,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将目光投射到最为容光焕发的面庞上。
膳后准时出门乘马车,途中将军夫人还不时哼着小曲,曲调欢快,阿宁没听过,觉得新奇无比,问是什么曲子。
叶星澜任性地别过头,又开口哼道:“天天都需要你爱,我的心思由你猜......我就是要你让我每天都精彩......”
到了地方,她步履轻快地跳下马车,头顶的簪子步摇撞出叮当响,作坊里嗤嗤嚓嚓的刀锯木材声实在逊色。
她进到狭窄的屋子里,兴致高昂地准备开展工作,可把整个桌案翻过来都不见昨夜辛苦编写的方案,面上顿时乌云密布。
她推门而出,拉着人问今早谁进了屋子,可见过书案上的东西。可她不论问谁,谁都是不耐烦地摇头摆手。
她垂头丧气,只好回到屋子重新拟写,可就在经过文大人的专属办公地时,隔着墙,即使周围声音嘈杂不止,她敏锐地捕捉到那些她昨夜辛苦撰写的字句,那些字句分明是近现代才出现的专业术语。
接着她又听见文大人洋洋得意的语调,“......一夜完成。将作监第一大人,实在担不起。一切还需陛下断定才行......”
几乎能猜到屋子里那些附和文大人的老头都是怎样吹捧的虚伪模样,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着。
思来想去都咽不下这口气,她自知不如他们狡诈心眼多,她性子直脾气暴,索性让他们知道她不是好惹的,不吓吓这帮老头,往后真把她当软柿子随意拿捏。
抬脚快步至作坊外,什么也不说只让沉华跟着她走。她带沉华停在门前,后退半步抬膝对着门扉用力一踹,两扇门咚地向内打开,周遭声音瞬时停住。
见屋子里的人纷纷愣住,叶星澜面带怒色地大步走进。
文大人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吼道:“大胆!”他将铺展在案台上的宣纸迅速卷起,握在手中。
此举实在蹊跷,叶星澜一点也不客气,站在文大人面前,手心朝上:“文大人若想欣赏一二,大方开口便是,何必偷偷摸摸将我的东西占为己有。”
“你的东西?”文大人把宣纸捏得更紧,抚着白胡叫嚷,“休要血口喷人。”
叶星澜懒得同他废话,转头从沉华的腰侧抽出短刀,箭步冲到四处躲闪的文大人身前,刀刃放在文大人的脖子旁边,学着之前穆随剑指世子的举动,低沉道:“我再说一遍,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没人料想将军夫人如此大胆,先前还围拥着文大人的老头们纷纷退至一旁,生怕被误伤。
文大人更害怕,眉毛下两只凹陷的眼睛不住颤抖,下颌的白胡一抖一抖:“你可知持刀恐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
“那又如何?”叶星澜料到老头会以此劝退她,可她偏不是好糊弄的,握着刀的手指更用力几分,刀锋直抵苍老而松弛皮肤,讥笑道,“大不了就是死。文大人都这么大把年纪了,难道还没活够?”
蠢的怕聪明的,聪明的怕坏的,坏的怕癫的,癫的更怕疯的。
显而易见,持刀恐吓官员是坏,毫不知错是癫,不怕死还从中作乐是疯。在场所有人皆默认,将军夫人是疯得不能再疯了。
比起功劳,文大人终是更看重性命,他将背在身后的宣纸慢慢递到凶神恶煞的女子面前。可女子接过后并不满意,厉声道:“你告诉他们,这方案真是出自你的手?”
文大人略有犹豫地皱了皱眉,随即刀刃更近一分,他立刻张口道:“少夫人消消气,是我清晨来时见你不在,便先取来给其他人过目,想着能不能再完善完善。”
叶星澜拔高音量:“放狗屁!你别以为你们刚刚在屋里说的我不知道。你最好把实情说出来,否则我脱手,你这个老头就能一命呜呼了。”
“息怒!是我自作主张将少夫人辛苦编写的方案占为己有,是我......”
只要前半句,她今日之举便有理有据。
叶星澜大仇得报地松开揪住文大人的衣襟的手,手里的刀却没放下,还抵在文大人的脖间,她非要再杀个回马枪,阴沉着脸对文大人说:“文大人才高八斗,难道不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我夫君能剑指世子不受半点责罚,我持刀威胁你就有办法全身而退。”
“我信。将军疾恶好善,少夫人亦是如此。今日所为实在是我老糊涂了。”文大人点头的幅度极小,生怕她真的失手。
叶星澜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放下刀之后又瞪了眼周围一圈老头,才潇洒离去。
直到气势汹汹的身形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老人才摸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半晌后再度恨道:“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他竟敢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