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澜正要捂鼻子,视线中突然升起一帆玄色绫罗,将大家避之不及的木屑隔绝开,而这帆布绫罗垂落之处便是穆随的手臂。
待木屑落满鞋面,穆随才垂下手臂,回头关切道:“病体未愈,应少沾尘土,以免加重。”
她本该开心,可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提醒她别多情,她喉头一紧,眉眼间尽是冷淡疏离,道:“多谢将军。”
明明昨夜还不是这般客气,怎么半日不见就性情大改,穆随沉着眉头,周围人来人往,只好佯装无意。
回府的路上,叶星澜虽然与他完全没有交流,但心里极度纠结。
一边鼓励自己应当好好享受当下,一边又惆怅自己终究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轻轻张嘴一吹,再美好的情感都会成为泡影。
她无力改变这个世界,什么也不带来,那最好什么也不留下,最大程度保护她自己。
她有心事,连许修远的出现也没察觉,再回过神时,许修远已经站在她面前,笑道:“......嫂嫂平安归来就好。”
只听见最后一句话,叶星澜不知如何作答,便微笑回应。
许修远说那日做客不成,今日便同他们一道回府。叶星澜对此没意见,穆随却板着脸,看起来很不欢迎,但又没有说任何话。
回到府中,许修远先是与两位一同见了祖母。祖母午觉刚醒,神情略显疲倦,不想怠慢客人,便托人叫岚风来。可去叫岚风的下人回来时身后空无一人,下人道:“二小姐说今日不便见客。”
心上人登门拜访,穆岚风竟然能忍住不见,叶星澜觉得没道理,直来直往的穆岚风怎么看都不像回避型人格。
她忽然被自己的吐槽惊住,抬眼又与穆随的视线撞个正着,她慌忙移开视线时,惊觉自己的心口不一,在情爱这方面想成为永远头脑清晰的局外人,故而高高在上审视一切。
确诊自己才是回避型人格后,叶星澜心里更不痛快,她避开和穆随单独相处的机会,只要五米内没有第三个人的出现,她就变得局促不安。
穆岚风不来,许修远说观摩她改造的院子,叶星澜爽快应下,为人带路,而让她困惑的是穆随竟然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许修远作为木作店的东家,对房屋建筑不乏了解,尤其是许修远一眼就瞧出屋外梁柱一角的斜撑有掉落的风险,指着那处,亲昵地笑道:“这物件掉下来可要砸伤人,嫂嫂千万当心。稍后我便差人来修理。”
依旧没适应许修远的自然示好,她抬手指向亭下的圆桌,笑道:“多谢许公子提醒,只是我今日已买了木材和工具。”
闻言,许修远快步走至圆桌前,将包着纸的黄杨木拿在手里,细细端详,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嫂嫂竟有雕刻的手艺?这黄杨木的色泽竟与松动那块一模一样,嫂嫂真是慧眼。”
叶星澜被夸得心情好,也开始自夸起来:“我不仅能雕小木件,哪怕这屋子全塌了,我也能将其复原。”
“我虽是东家,但对这些只知皮毛,远不及嫂嫂这般深知就里。若嫂嫂得空,我定要好好向嫂嫂学习一二。”许修远连连点头。
叶星澜刚想大方答应,身后便传来急促,似是奔跑的脚步声。
三人齐齐回头,只见穆岚风面戴薄纱,大步走来。
不用细想,定是穆岚风听下人说许公子到她的院子里来,所以她才着急忙慌地赶来。只是为何突然戴上面纱,叶星澜就不明白了。
“怎么这身打扮?”在叶星澜和许修远聊得热火朝天,保持沉默的穆随终于开口说话。
穆岚风霎时停住脚步,隔着面纱,摸了下脸颊,小声道:“日光蜇人,起了红疹。”
少女的烦心事在叶星澜听来尤为可爱,她捂着嘴笑了笑。
可这一举动放大在穆岚风眼里,便不是可爱事了。穆岚风气鼓鼓地望着她,叶星澜有心打趣她:“这几日温度确实高,一会儿我让小厨房煮了莲子汤给你送去。”
穆岚风双手叉腰,扭头哼道:“谁要喝你的莲子汤。”
作为兄长的穆随见两人相处还和之前一样,不想被许修远这个外人看笑话,绷紧嘴角:“岚风,不得无礼。”
若此时没有外人在,穆岚风都会因为哥哥说教自己而气恼,而她的心上人就在旁边,叶星澜见她面露尴尬,忙捂着嘴,重重地咳嗽几下。
成功将许修远的注意力转移,叶星澜笑着转身:“你们聊,我回屋吃药了。”
她前脚刚进屋,后脚穆随就跟了过来,她被吓一跳,手心捂着胸口,问他:“你跟来做什么?”
“监督你吃药。”穆随冷着脸。
又不是小孩,哪需要人监督。叶星澜觉得他这人也挺莫名其妙的。
可话又说回来,与其说他莫名其妙,不如说是她心存期待。
阿宁端来药,叶星澜像是和他怄气,又像是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端起碗仰头一口闷干净,说:“喝完了,你走吧。”
穆随昨天还听阿宁说,让她喝药得三催四请。他察觉她心中有气,但气得是什么他毫无头绪。
他像个笨拙无知的孩童,往她手心塞了几颗蜜枣,却被她推了回来。他不死心,趁她张嘴时,往她唇边送上一颗,蹙眉道:“我不想在营中处理事务时还要为一碗药分心。”
叶星澜怔住片刻,机械般张嘴咬住他捏着的蜜枣,甜味自舌尖漫开,她硬着头皮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说:“这里没有别人,不用演这种恩爱桥段。”
穆随垂眸一瞬,再掀开眼皮望向她时,叶星澜真切意识到面前这个190黑皮体育生只是看起来直男,其实心眼贼多。
他嗓音急切道:“难道今早你摸我的时候有旁人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