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穆随立刻转身走向人群中央,他盯着那具再也不能耀武扬威的尸体,率先检查完全没入胸口的匕首,突然眸光一暗,扭头直瞪为他打抱不平的穆岚风:“岚风,你的短刀可在身上?”
穆岚风“啊”了一声,将手掌在腰身摸了个遍,“......怎么会没有呢,明明晚上吃饭时都还在身上的。”
“穆将军这么问,看来那把刀真是穆岚风的。”
“匕首可是出自穆家二小姐,若真是,那穆家二小姐便是杀人凶手咯?”
“哪有这么巧的事,世子死了,她的刀便不见了。”
议论声阵阵,吓得穆岚风慌乱摆手:“不是我!我杀他做什么,我与他无仇无怨的。我也不知道刀为什么不见了。”
崔灵婉也站出来为她说话,“岚风绝不可能杀害世子,我能为她做证,今夜我一直同她待在屋子里,从未外出。”
所有人都用深不可测的眼神盯住穆岚风,可叶星澜却觉得大家的质疑根本是莫须有,因为她太了解穆岚风的性格,穆岚风根本不是一个会耍阴招的人。
“就算这把刀是岚风的,人也不是岚风杀的。”半蹲着的穆随冷静道。
“穆将军所言何意?”公主问。
“末将来时便听人说世子死于假山环绕的凉亭处,可初到山庄之人在无人引路时,根本走不出那形貌相同的假山,就像今日公主兜兜转转几圈也找不见出口。”
穆随的话很有说服力,叶星澜回忆起今天她也在那假山中迷路好几次。
“岚风亦是第一次来,她不会是杀人凶手。杀害世子之人一定对这山庄地貌了如指掌,才会选择在假山内杀害世子,防止太早被人发现。”
“刀尖直插左心口,伤口没有半点偏移,凶手是正面杀害世子,一刀夺命,手法干净利落。想来只有近距离接触过岚风,偷走她的短刀,又能与世子接触,让其放下戒备的人才能做到。”
不仅为穆岚风洗脱了嫌疑,还帮公主,以及他自己找回清白。
可不是公主,不是穆随,也不是穆岚风,到底是谁杀的世子呢?
风尘仆仆赶来的大理寺少卿朝公主和穆随行了礼,听人将世子之死的经过交代清楚后,便立刻派人开始查验尸身。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大理寺少卿便将世子的死因,死亡时间等细节都公之于众,而其中关于凶手的猜测,和穆随所说几乎相同。
彻底洗清嫌疑,可穆随依然紧绷面颊,目光幽深。他环视殿内所有人,最后只能落寞收回目光。
公主与大理寺少卿于殿内细谈,其余人各自返回,一路上依旧议论纷纷。
尽管叶星澜厌恶世子,却也为一条人命就这样不明不白没了而感到后怕。
她紧抿着唇回到屋内,坐在床沿,望着窗外的朦胧雨景,心绪也逐渐被缥缈云雾环绕住。
穆随随后走进屋子,问她:“喝茶吗?”
叶星澜回过神,朝屋子中间的桌子走去,低头见素白的茶杯里空无一物,好奇地看向他。
哪知穆随岔开膝盖,往椅子上一坐,悠悠道:“论泡茶,我自知比不上晏小姐。劳烦了。”
合着把她当佣人使唤上了呗,叶星澜本不想老实照做,只是刚好她没有睡意,心中烦闷,倒不如找点事做。
她提起茶壶,发现瓷面冰凉,低声道:“得烧点热水。”
穆随却一把将悬在空中的茶壶按住,道:“天气闷热,喝点凉的倒好。”
不执着一定要热水才能泡茶,叶星澜直接将茶叶一把丢进壶中,又提着壶上下摇晃了几下,再倒入茶杯中:“喝吧。”
“这就好了?”穆随语气迟缓。
叶星澜立刻明白他是想看她耍功夫茶的那些技艺,她说:“水是凉的,没办法像白天那样操作。”
“为何?”
“水温不够,气压就不够,只能这样简单泡泡。”叶星澜端起茶杯,噘着嘴喝了口冷泡茶,“你喝不喝,不喝我就都喝了。”
见他要伸手把自己的那杯也端走,穆随着急地伸手,动作快,连她的手指也一并握入掌心内。
茶杯冰凉,指尖温热,莫大的差异让穆随生硬地滚动了一下喉结,方才松开她的手指,将微苦的茶水吞下后道:“你今日为何帮我说话?”
“我们一直待在一起,你杀了人,我难道会不知道?而且我们白天才演了出恩爱夫妻的戏码,晚上我就冷眼旁观,对你置之不理置之不理,这不合理。还有......”
“还有什么?”穆随摩挲着杯子的手顿时停下。
叶星澜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当时自己是本能地想要帮他说话,不想他被人污蔑。
“没什么。”她垂下脑袋,望着自己沾了泥沙的鞋尖。
穆随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用一种叶星澜从未听过的温柔嗓音,缓缓道:“热水烫手,晏小姐往后不必亲手泡茶。于我而言,凉茶亦能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