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彻底走出假山,远离凉亭后,叶星澜松手,逃一般地从穆随身边离开。只是这次穆随独自去社交,没强行留她在身边。
专挑无人经过的地方歇息,没承想空无一物的凉亭竟是女眷们闲聊之地。
五光十色的衣裳,各个笑颜如花,摇曳生姿,结队成群地走向叶星澜,山间的凉风一吹,各种淡淡的花香直扑鼻腔,叶星澜不由得眯起眼睛陶醉。
后宫佳丽三千,这么多香香的女孩子凑到一起,很难想离开。不想吸引人注意,她起身给人让位置,抢着到角落。
打扮清丽,脸上挂笑的崔灵婉发现了她,默默走到她面前,点头问过安后问:“怎么不见岚风?她去了何处?”
叶星澜手里玩着裙带,闲散道:“她和你关系最好,你都不知道,那我更不知道。”
崔灵婉颦眉一笑,“想来定是与许公子在哪处说笑呢。”
说曹操,曹操到,穆岚风一袭红裙,腰间别着短刀,迈着大步抬着下巴,好一派春风得意。
原以为订过婚和未婚夫谈情说爱不会招人非议,等穆岚风走进大家视线中,才听见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武将之家,家教怎么比得上我们,就算她与许公子有婚约,还不是无媒苟合。”
“小声些,晏氏就在旁边。”
“她晏氏一介乡野丫头,春日游园宴不也丑态百出,难怪会嫁进穆府。”
......
叶星澜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早就无所谓了。
没想到一贯嚣张跋扈的穆岚风听见这闲言碎语,两手捏成拳隐隐颤抖,但许久都未发作,照例和崔灵婉闲聊。
穆岚风之前还口口声声讨伐她没妇道,这下被别人说,怎么还能忍下来。
在家混世魔王,在外安静如鸡。
叶星澜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锦衣华服的公主也带着侍从缓缓走进这凉亭,叶星澜注意到公主假意扫视全场,其实停留在穆岚风脸上的目光比他人多两秒。
二女争一男,就算公主碍于身份不争,对穆岚风仍是敌视。
公主坐在凉亭正中间的位置,正色道:“男子六艺比试,穆将军一箭三雕,实为男子典范。今年女子八雅的比试,我为裁判,你们谁先来?”
叶星澜听得一头雾水,崔灵婉悄声解释道:“每年消暑宴都会有这样的比试,此前都是太子殿下定夺,今年太子称病休养,皇帝便让长公主代劳。”
“男子六艺指礼乐射艺书数,女子八雅则为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并非要每人每样都擅长,展示一样便可。若能得公主赞赏,消暑宴结束后,皇帝便会赏赐些奇珍异宝,以示嘉奖。”
“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叶星澜看着崔灵婉,不无可惜,“没有刺绣,你都没有表现的机会。”
“非但没有刺绣,岚风所长也无处表现。”崔灵婉道,“岚风精通骑射,马背上射箭的风姿一点也不逊色穆将军,少夫人可曾领略过?”
叶星澜摇头,看了眼身边毫无表情的穆岚风,捅了两下她的胳膊,笑道:“你这么厉害,你也展示展示呗。”
穆岚风别过脑袋,得意又失落,“我才不。”
这话被对面的哪家小姐听了去,团扇掩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嗓音软绵绵:“穆家二小姐往年都是默默欣赏,怎得今年新学了才艺要表现一二?琴棋书画,诗酒花茶皆可怡情养性,可我瞧穆二小姐一如既往地雷厉风行,大刀阔斧,难道是大智若愚,真人不露相?”
话里藏针,还不止一根,许多根,于是众人便纷纷看向穆岚风,起哄笑道:“穆二小姐若有真本领,自不会藏着掖着。”
崔灵婉欲要替好友辩解,刚开口就被人从后拉住。
叶星澜受不了这气,就算被当作笑柄不是她,她也坐不住,恨铁不成钢地望了眼只知道捏拳的穆岚风,随后走到最先挑事的女子面前,直问:“怎么你对比试比公主还急不可耐?难道是太想要展示了,又羞于成为第一个,所以找别人当出头鸟?”
女子放下团扇,站起身与叶星澜平视,表情轻松。女子旁边的人便道:“太尉之女哪年没被太子夸奖过,何来不敢一说。你这么说,倒显得你孤陋寡闻。”
长公主在此,叶星澜不敢造次,保持微笑:“既然这么厉害,不如让太尉之女给大家打个样,也好让我这个乡野丫头长长见识。”
堂堂镇北大将军的夫人都这么不卑不亢了,此时若再有人挑她毛病,定要被人议论心胸狭隘。
太尉之女放下手里的团扇,极为自信地越过叶星澜,走到公主眼前行礼,道:“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不知公主想看什么?”
“你们争论这么久,我听着都口渴。”公主抬手,便有一排宫女在不大的石桌上摆好茶具。
那太尉之女坐在石凳上,打开茶壶,将茶叶慢慢倒入红砂壶中,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从容而优雅,尽显大家闺秀之姿。泡出来的茶也是浓淡刚好,完美保留了茶叶原始的香味。
叶星澜喝完,抿了抿唇,刚放下杯子就被公主点名道:“听闻重岳人喜好毛尖,与京中大不同,恰好这几日朝臣进贡了许多,就由晏氏来吧,让我也尝尝这毛尖的滋味。”
公主下令,叶星澜推脱不了,和太尉之女一样坐在石桌前。
她提着茶壶,对准茶杯与盖的缝隙,滚烫的茶水倾流而下,茶杯啷啷响个不停。
就在所有人都费解泡茶动静大,叶星澜将茶杯立于茶托一侧,掌心大力拍着茶托的另外一侧,又是铛的一声,茶杯连着盖便弹于空中。
以为她要摔杯,公主也跟着拍响桌面:“放肆!”
众人皆提起一颗心脏,唯有泡茶之人神情自得,抬起胳膊便将腾于空中的茶杯稳稳握在手心。
泡茶当然会,但安安静静地泡茶,叶星澜没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