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随也不知怎么办才好,找来军师帮忙出谋划策。
可军师把眼皮一闭,悠哉悠哉摇着羽扇道:“夫妻二人相处比带兵打仗要难,况且我一个未成家的男子,哪懂得这些弯弯绕绕。”
军师也没有好办法,穆随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幸得宫中送来的一封帖子犹如及时雨让他有了个好借口。
每年消暑宴,收到帖子的人需得赴宴,家眷自不用说,都得去。
穆随连帖子都还没看完就收别进腰带里,走到帐外牵起勒马的缰绳,轻快跳上马背。回穆府的整个路上,他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拟词,该怎么同她说,既不失颜面,能给她台阶,还能让关系稍稍缓和。
停在熟悉的门前,一股从未有过的尴尬和激动充斥心间,穆随抿了抿唇才推开门,贴紧门板的掌心用力五成的力都没推开,瞬间没了激动。
听见门板发出微弱的吱呀声,叶星澜以为又是沉华或孙励劝她吃东西,见阿宁还睡着,她合起手里的书走到门前,拉开门闩,从门缝中看清来人是穆随,立刻咬紧后槽牙。
“你来干嘛?”叶星澜怒瞪着眼前人,“不吃就是不吃,饿死也不吃。”
“那便饿着。”
穆随细细打量了她片刻,眉宇冷傲,和昨晚夺门而进时如出一辙。
叶星澜准备关门时,穆随从腰间抽出一纸文书递于她,她撅了撅嘴:“这是什么?”
“宫中送来消暑宴的帖子。”
“我不想去。”叶星澜把帖子拍在他的胸膛。
“必须去。”穆随的态度更强硬,“好好准备。”
没给人迂回的时间,穆随又把烫手山芋似的帖子塞回她手里,也没多留。
等走出院子,穆随又懊恼地用门牙咬住下唇,忙活半天还是只说了帖子,吃饭的事情是一点没提。
来都来了,穆随咬咬牙又原路折回,叩响紧闭的门窗,缓缓道:“这几日准你上街采买缺的衣服首饰,最多一个时辰。”
准了每天两个小时出门的机会,这么好心?
隔着门,叶星澜问他:“那今天呢?”
“一样。”
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叶星澜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但听见他后补充道,“孙励和沉华依旧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明摆着是防止她再去些不入流的地方,有了台阶,叶星澜很快就释然了,没再为自己的人身自由犟下去,但对他的看法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
接下来的几日叶星澜不定时出门,虽然穆随只准了两个小时,但她发现就算在街上多待半小时,孙励也不会搬出穆随的名字催她,只有一行人走近南风阁百米的范围时,孙励才会挡在她身前。
出门直奔酒楼,先饱餐一顿,再四处逛逛,买了不少珠宝首饰,又添了一批话本子,除了穆随偶尔露面与他呛上几句,没有其他烦心事,也没有人来打扰......叶星澜甚至都有点喜欢这禁足的生活了。
等到了要赴宴的这天,阿宁早早就开始扶着她的脑袋,别簪插花。
一番梳妆打扮后门被准时推开,穆随着一袭青色长袍,泛着银光的腰带将他的比例呈得比男模还要优越,若不是知晓他是将军,那银冠束起的长发竟颇有少年恣意。
俊是俊,就是皮肤比之前更黑了,和他站在一起,反倒把叶星澜衬托得有些苍白瘦弱。
消暑宴的地点设在京城东郊的山庄,赴宴之人大多名门望族,家规森严。都不用穆随提醒,叶星澜从马车上开始就板着脸,少言慎行。
穆随先下马车,站在马凳边抬起胳膊,等她走下。她掀开帘子,连看都不肯多看一眼,自己提着裙摆,两步跳下马车。
阳光照得有些睁不开眼,叶星澜抬手遮住额头,见穆随还站在马凳边,不耐烦道:“你走不走?”
人生地不熟,还都是山路,叶星澜只能与他并肩同行,平常都要踩着小碎步才能跟上的脚步,今日穆随的步伐居然如此缓慢。
山庄僻静幽深,各处凉亭年旧未修,偶有石阶长满青苔,四处景观和金碧辉煌,奢华无度的王公贵族根本联系不到一起。
叶星澜走的有些累了,开始大口喘气。同样作为穆氏女眷的穆岚风却脚下生风,比她晚到,还能走在她前头。
到底是消暑宴,还是爬山比赛,台阶直冲云霄,望不到头似的。
“走不动便停下歇息。”这点山路对穆随来说也是小儿科,别说喘气,他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加快过。
叶星澜无视他的提议,咬着牙,吭哧吭哧继续爬。
走到山顶时叶星澜已满头大汗,见三五成群的陌生面孔,更加不自在,只能开启自动跟随模式,穆随走到哪儿,她就歇到哪儿。
不远处有一座八角重檐亭,树木遮挡阳光,荷花环绕,正是歇脚的好地方。
叶星澜刚要抬脚往亭子去,就听见一道略微耳熟的嗓音,高昂霸道,循声望去,竟是与穆岚风同样一袭红衣的公主,但公主的装扮显然比穆岚风要高贵奢华许多,发间金簪闪闪,腕处玉镯温润。
穆随躬身向公主问安,叶星澜也立刻低下头去,重复道:“长公主万安。”
虽说南风阁那日公主吃醉了,但保不齐公主记性好,这会儿见了她来找她算账。
叶星澜暗叹不妙,拽起旁边人宽松的袖袍,将自己的脸全部遮挡住。
“穆将军的夫人,我瞧着有些似曾相识。”公主走近了,“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