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已然被白色粉末盖住,叶星澜抽回手,偷偷瞪了他一眼,“你今晚不会还睡这里吧?我们说好的是人前相濡以沫,人后互不搭理。”
明晃晃地赶人,穆随怎么会听不出来,他捏着药罐的手缓缓垂下,转过身道:“今日还有军务,晏小姐早些歇息吧。”
看来他是诚心要与她合作,叶星澜满意地目送那道背影离开。
次日清晨用早饭,喜欢把妇道孝道挂在嘴边的婶母竟然来迟了,当然迟到的还有二叔。
祖母简单说了两人两句,可不管用,第三天第四天早晨还是如此,讲也不听,祖母索性不管两人了。
可叶星澜却十分高兴,因为不仅婶母把她的话当个事办,穆随也说到做到。
穆随找来一个武功高强的女护卫,唤沉华,贴身保护叶星澜的安全。还找了一批经验丰富的匠人来,悉数听命于叶星澜。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的得力干将,又高又壮的孙勉派来做苦力。
推了高墙,造了湖,看着成吨的木材和泥瓦往院子里运,叶星澜将手里的图纸挨个分给匠人们看,每个小细节都过分认真地讲与人听:“天井这里种一棵高于墙的树,湖石进行点缀......排水口开在侧面,渠道要做弯的,地砖别铺死,留几块打开方便清理......”
怕他们不理解还找不到人问,叶星澜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施工现场,穆随劝她走远些,灰尘大,她就把帕子系在耳后,捞起衣袖直接就和匠人们一起干了起来。
府里上下都奇怪,“这好端端的院子拆了作甚?”
穆随只道:“这院子她住的时间长,依她的心意来便是。”
府外也传得沸沸扬扬,百姓们隔着墙努力听墙内的咚隆哐啷声。
“瞧见没,就算是在外头威风凛凛的穆将军,回了府也得听夫人的,这不,百年老宅的院子说改就改。”
“这算什么啊!穆将军回京那日听闻夫人被世子刁难,快马加鞭赶去,到了酒楼二话不说就提刀要取那世子的性命,吓人得很。”
“没想到陛下指婚的两人还真感情深厚。”
“人家两口子的事,咱们操什么心?只要将军能打胜仗,让咱们百姓过安稳日子,他就是把夫人供起来养,咱们也没说话的份儿。”
......
叶星澜坐在自己亲手放好的青瓦上,偶然听见,也觉得重修院子这事办得好,不仅解决了这院子冬冷夏暖的缺点,还成全了穆随作为夫君的好名声。
两女一男站在墙下,一个劲儿地催她。
“少夫人,不如我飞上去带你下来。”沉华问她。
叶星澜谢绝了她的好意,坚持自己可以下去。
“少夫人你快下来吧,一会儿你要是摔了,我没办法和将军交差啊!”和她男女授受不亲的孙勉恨不得躺下给她当人肉垫背。
“是啊,天要黑了,你还是赶紧下来吧。”阿宁也干着急。
叶星澜摆手,无所谓道:“放心吧,我还能第二次脚滑让他英雄救美不成,哪有这么多巧合。”
她转过身,两手扶着瓦檐,双脚一点点向下挪,稳稳踩住梯子时,瞧见游廊里正是崔灵婉和穆随并肩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叶星澜望着慢步的两人,心绪乱乱的。
难道他俩这么快就好上了?
难道穆随要违逆宗族规矩,听说那世子纠缠崔灵婉,便心急要先将人娶进府里?
可他这时候就急着娶亲纳妾,好不容易营造的爱妻人设不是崩了?
还有,既然他想娶崔灵婉,又何必多此一举要和她演恩爱夫妻,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一边想撮合两人,自己尽早拿到休书,一边又觉得穆随不休她,却要当着她作为正妻的面和别人搞暧昧,实在让她很没面子。
叶星澜心里开始不痛快,索性眼不见为净,抓着梯子加快了脚下的动作。
可她越是急越容易掉链子,这不,又像上次在酒楼一样不偏不倚地踩住裙摆。
她整个人吊在梯子上,双脚还在踩空气,两条胳膊很快就没了力气。可她想有沉华在,指定能接住她,于是很快就放弃了挣扎,闭着眼向下倒去。
当她悻悻睁眼,发现搂着她腰背,将她稳稳接住的人并不是沉华,而是刮干净胡茬,面容锋利又清晰的穆随。
余光瞥见崔灵婉也一副担忧模样,叶星澜心里陡然生出一股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窘迫感,她急着要从他怀里跳出,可穆随却将她搂得更紧。
崔灵婉看着,其他人也看着,叶星澜想自己这时候发脾气一定会被安上“妒妇”的名号。
她扬起唇角和眉梢,贴近他的耳朵时却压低了嗓音,颇有恶犬低呜之色,说:“你如果急着娶新人,那晚何必同我说那么多,不如现在就给我休书,你我皆大欢喜。”
可这话还是被离两人最近的沉华听见,沉华露出不解和尴尬的表情。
过了两秒后,穆随搂着她的腰往上颠了一下,将怀里的人抱高,用一种罕见的和善温情的目光仰视她,声音又轻又慢:“夫人这般不小心,可有受伤?”
“因我今日归家晚了些便闹脾气,我向你道歉,莫要生气。昨夜才说好要一生一世不分离,怎得你生气就不作数了?”他说着,还亲昵地捏了下她因为震惊而绷紧的脸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