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坐于马背的穆随拽了好几下缰绳都没能成功,眼眸一沉,忽然想起白日的情景,于是照葫芦画瓢道:“着急也无用,此事事关重大,需得从长计议。”
“一夜便大功告成,哪里谈得上从长计议?”
“穆氏男儿世代从军,我若有后必定率千军万马平战乱,需为国家尽心尽力。养儿并非小事,生儿更得从长计划,讲究策略,要优生优育。”穆随趁军师半知不解时大力拿回缰绳,双腿夹着马肚,“你也到婚嫁年纪,待此次征战而归,我同祖母说,让她也为你挑个贤内助。”
长鞭落,马蹄飞,尘土满天,只留军师站在原地稀里糊涂地挠着下巴。
府里上下都在为即将上战杀敌的穆随祈福,跪在祠堂的蒲团上拜祖念经,听不见祖母嘀嘀咕咕念了些什么,叶星澜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念得却是:“穆家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千万千万保佑你们耀祖活着回来,他要是死了,我就拿不到休书了,一辈子都得留在将军府守活寡。”
实打实相处三个月,穆随虽然看起来凶狠,实际更凶狠,但他的凶狠是对事不对人,还救过她的命,叶星澜打心底希望他能活着回来。
磕完头,叶星澜准备回屋睡大觉,谁知祖母突然叫住她,一改往日严厉,亲切地握着她的双手,还为她捻紧敞开的衣襟,扭头对阿宁说:“夜深人,带少夫人回屋沐浴吧,穆随快回来了。”
叶星澜没在意,以为是单纯的洗澡,等光着身子进了浴桶才知道这是要侍寝。
好在她心知肚明这就是走个过场,今晚的穆随大概率也是在椅子上睡一宿。
准备穿衣服时,门突然被人叩响,门外人道:“少夫人,将军命人送来寝衣。”
叶星澜先是皱了皱眉头,直到阿宁拿来用最好的绫罗缎制成的寝衣时,立刻扬起嘴角,心里更舍不得穆随死了。
等她回到屋里时,发现穆随早早就坐在长椅上,单手托着脑袋,似在闭目养神。
阿宁有眼力劲儿,看见穆随在,连门槛都没垮就把门关上了。
“没想到你还挺说话算话的。”叶星澜快步掠过他的膝盖,径直走到床上,还未来得及放下床帘,穆随突然睁眼看向她。
“可合身?”
他眼底隐约流动着看猎物的意思,叶星澜怕他兽性大发,立刻把脚边的被子往身上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应他:“还行。”
当穆随起身朝床走来时,她更是一边往里躲,一边大声斥他:“你干什么!你不会是想——”
还没说完,视线一片黑暗,原是他把床前的蜡烛吹灭了,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线:“明日我便出征,今夜得早些歇息。”
早说只是吹蜡烛嘛,害得她白白受惊。
可心脏刚落回原位,身侧的床榻猛地往下沉了许多,叶星澜以为是错觉,瞎子摸黑一样两只手在枕头上乱摸,摸到真真切切的长发时,叫道:“你干嘛睡我的床!”
“这里是穆府。”
言外之意就是穆府里的一切都是他穆随的,这张床也是,该走也是她走才对。
反正他明天就走了,大不了今晚和阿宁挤一挤。
叶星澜把被子一掀,伸直膝盖准备从他身上跨过去,谁知刚抬手,手肘突然被人拉住,后脑勺闷声就靠在了枕头上。
穆随横着一只手将她的肩膀死死禁锢在床上,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还有些不耐烦:“我若是有其他想法,你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是你今夜出了这扇门,明日一早定要被祖母叫去问话,十有八九要受罚。晏小姐还是老实躺在床上,过了今夜便好。”
这番话倒是没错,叶星澜思虑两秒,决定采纳他的建议。
她拍了拍他横在脖颈的胳膊,“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划一条三八线,你不能越界。”
旁边的人不吭声,叶星澜又开始绞尽脑汁:“我这人睡觉不老实的,要是睡深了不小心摸了碰了你哪里,对你也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是么?”穆随似是在笑,“那日在客栈,晏小姐可不是这番说辞。”
忘了还有这一茬,叶星澜语塞半天没想好怎么圆,只能就此作罢,抱着被子独自缩到角落。
过了许久,旁边的枕头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叶星澜睁大眼睛,试图在黑夜里看清穆随的脸。
“晏小姐今夜在祠堂可是为我祷平安?”
站在祠堂门口时,穆随见晏微磕头的力道比其他人大许多,心里一热,眉眼于归途中染上的寒气瞬间消散。
可两人独处时,他又怎么都也瞧不出她对自己有半分情,心中更烦闷。
“嗯。”叶星澜应他,“你是个好将军。”
“仅仅如此?”
叶星澜抿了抿唇,“你要是那啥了,我岂不是一辈子都拿不到休书——”
没等她说完,穆随一改态度,厉声道:“食不言寝不语,还请晏小姐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