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就要赶路,本该好好休息,可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叶星澜的脑子里又开始播放一幕幕,恐怖血腥的画面。
她索性也不睡了,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见坐在椅子上的穆随也睁着眼睛,问他:“你也睡不着?”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回答。
叶星澜想着给自己找点事做,可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她把主意打在了他身上,主动问他:“你会玩那个木锁了吗?要不要我再教你其他玩法?”
她说着便穿起了鞋,伸向衣架的手顿时被人截住。
穆随道:“夜深了,晏小姐还是早些休息的好,明日还要赶路,加之大夫说你应好生静养。”
叶星澜也装作没听见,趁他松手时把外衣从架子上拽下来,披在肩上。
刚走到书案前,穆随便跟了过来。她原本想借看书的由头打发他走,可穆随又身体力行地从袖带里拿出那个被她拆过又拼好的鲁班锁。
正纳闷,穆随已经拿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
他的手掌宽大,叶星澜两只手才能拿住的鲁班锁,他一只手就能完全包裹住。
“还有什么玩法?”穆随诚心请教,叶星澜自然不吝啬,从他手里拿过就放慢动作把锁扭转成各种形状。
她玩够了就侧身背对他快速拼起来,重新把一个拼凑得严实的鲁班锁给他:“检验你的学习成果。”
虽然是个武将,但心思缜密,观察能力也强。手指转动每一根木条的动作缓慢而准确,几乎能把她的过程完全复制下来,甚至还能分心找她聊天。
“晏小姐不喜欢吃春笋?”
“不喜欢。”
“那剥好的橘子也不喜欢?”
“我不吃别人剥的橘子。”
“为何?”穆随手里的动作停了一拍,在得到答案缘由的时候重新动了起来。
“有次吃到别人剥的橘子,果肉都剥烂了,吃到嘴里还一股咸味。”叶星澜想起那个好好的橘子被人剥得稀烂,以及那股难言的手汗味,又控制不住地捂着嘴又开始反胃,“呕——”
穆随见状,放下手里的木锁给她端来茶水。
茶温刚刚好,叶星澜接过润了润嗓子,穆随继续坐在她身边拆解。
屋内火烛安静地烧着,木条摩擦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令人安心。她的目光不知不觉间落在他的双手之上。
穆随不仅手掌宽大,连手指也比她的长许多,每一个活动的指关节都有大小、粗细、深浅不同的疤痕。更让她好奇的是,他的左手手背有一条从虎口处开始,延长至掌心外侧的长疤,虽然早已痊愈,但依旧触目惊心。
叶星澜问他:“你手上的疤都是打仗受伤的吗?”
他轻轻地“嗯”了声。
许久未有回应,穆随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眼成年旧疤,语气平平:“这道是当年被敌军包围,盾被攻破时被长刀划的。”
看疤痕的颜色和深浅就知道不是简单的破皮,大抵是见了骨的程度。叶星澜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抚摸自己的左手。
“晏小姐右手尾指指根的伤又是如何来的?”
叶星澜当即低头检查自己的手,发现他所说的地方确实有一道又浅又小的疤,拧着眉头开始回想,似乎是她刚穿越到这里那天留下的。
“应该是从房檐上摔下来划破的。”
“闺阁女子大多擅女红,偏晏小姐擅木工。看来你的父母亲确实对你宠爱有加,才会放任你上房踩瓦。”
叶星澜讪讪笑了两下。
等穆随把木锁拆完又拼好的时候,抬眼发现旁边趴在桌上的女孩已然睡着。
她的侧脸被屏风后的烛光映照,似是藏在朦胧云层里的弯月,长密的睫毛投在细腻肌肤上的一小片光影不时跳动。
穆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将人抱回床上,替人盖好被子,放下帘帐时仍旧不舍地看了眼。
他回到木椅上,想起今早从她枕边醒来时的情景。
温热的鼻息均匀地喷洒在他的耳廓,他一侧头,离她的睡脸不过毫米距离。当时他便噤住声。
一为从未与女子同床共枕而羞赧,二为自己竟然真的睡着,自然就躺下的举动感到讶异。
他从前可是有闭一只眼睡觉,睁一只眼放哨的能力。也不知道昨夜是怎么放下警惕,悄然入睡的。
怕惊扰睡梦中的人,他听见阿宁的脚步声,从床上起来后特地嘱咐下人们抬手落脚的声音再轻些。
天色又亮了起来,穆随起身活了两下筋骨,把外衣脱下,笔直地躺在床边等人推门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