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赴晏的还有许多人,只是叶星澜都不认识。她坐在穆随旁边,自顾自地吃着瓜果糕点。而整个殿内,也只有穆随和靖王聊得火热,其他官大人连话都插不进。
许是白天脑力工作太久,这一点水果根本不顶饱,还有点越吃越饿的迹象。她刚准备用帕子擦擦手,一个剥下皮的橘子放在了眼前。
她跟着那只悄悄缩回的手将目光定格在穆随身上,他仍旧一本正经地和靖王谈论要事。
叶星澜犹豫了几秒,把这个完整剥下的橘子放进盘中,饿也没吃。
天彻底黑了才端来正餐,除了女眷们是低头小口吃,其他大人们也一副饿了许久的模样,歌舞也不赏了,闷声吃得连连点头。
晚宴进行到一半,靖王一挥手,便有人双手给每桌都端来一份白油油的菜。而靖王手里拿着酒杯,坐在主位又开始摇头晃脑:“食过笋,方知春。这笋乃后山竹林深处天然而成,鱼亦是池中打捞。厨子也费尽心思,烹制数时而成。虽不及宫中美食珍贵,但其美味却丝毫不逊色。穆将军快尝尝。”
穆随点头笑笑,却没有着急吃,而是夹了一筷子放进叶星澜的碗里。叶星澜撇撇嘴,看都没看一眼,又夹回穆随的碗中。
隐约觉察到穆随的嘴角僵了一下,可下一秒,那笋又被夹进她的碗中。叶星澜心想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直接把笋片拨到骨碟里。
按理说这样不给面子的行为应该叫人生气才对,可穆随却露出点点笑意,接着抱拳看向朝主位上的靖王,道:“臣乃一介武夫,常年在军营中吃惯了粗食,像是牛筋这类又韧又硬,尚能给战弓做弦之物,而王爷赏赐这等珍馐美味,牙口反倒不适应。”
靖王脸色一沉,嘴角再也扬不起来,端着酒杯又开始问候其他官员。穆随也不再是宴会中靖王首要关注的人。
吃得太饱,叶星澜坐着难受,起来去殿外散步,穆随后脚就跟来。
她问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晏小姐可是觉得殿内吵闹?”
答非所问,叶星澜提起裙摆,踩在青石阶上,反问他:“我如厕你也跟?”
穆随立刻停住脚步。
叶星澜见状,好笑地跑开。她其实是想趁着没人时,把这山庄的大体分布看个清楚,毕竟这么气派,保存完好的建筑除了穿越,未来根本没机会看到。
独身穿过假山时,隐约听见低低的交谈声,她大着胆子朝空气喊了句:“谁在哪儿?”
无人回应,她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想继续朝前走时又听见有脚步声。
爹的,不会是误撞了谁的秘密,这会儿被人发现,准备杀人灭口!
叶星澜心觉不妙,双手提着裙摆立刻转身跑了起来。可她越跑,那沉闷的脚步声越发逼近。
就在她即将跳过石阶时,手里捏着的布料突然一滑,裙摆瞬间落在地上,她的前脚掌也不偏不倚地踩住,膝盖也跟着往前栽。
“小心!”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且高亢的声音,是穆随。
叶星澜本能地回头。
停在下一级石阶上的蒙面男子突然停住,紧接着男子的左眼被一支锋利的箭头穿过,咸腥的味道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而悬挂在箭头的是一颗从眼眶中跳出的眼珠,向下滴着血,滴在了绿色的裙摆上。
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画面的叶星澜呆在原地,不敢动,哪怕男子握在手里的刀距离她不过十几厘米,她都没有半点反应。
下一秒,男人的胳膊也被箭射穿,血水高高溅起,在穆随赶到叶星澜身边时,那血还是飞到了叶星澜的脸上。
即便穆随挡在身前,她还是能看见穆随手里的长刀再次落下时已然沾满了血。
“可还能走?”
穆随将刀扔在地上,蹲下欲要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可叶星澜大脑一片空白,两条腿更是使不上一点力气,刚站起来又拽着穆随的袖子滑了下去。
穆随将她抱起,没回大殿,径直走向停在大门外的马车。他把叶星澜放在马车里,阿宁急得直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到处都是血?”
“你们在此处等我,我去去便来。”穆随又转身走进山庄内。
阿宁拿着自己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给人擦干净脸上的血渍。
直到马夫挥鞭的声音传进耳中,叶星澜才回过神来。她看了眼旁边神态自若的穆随,小声道:“有人死了。”
穆随道:“贼人。”
叶星澜没再说话。
下了马车,叶星澜又开始在府里跑了起来,边跑边对阿宁说:“我要洗澡,要很多很多的水......”
尽管把脏了的衣服烧毁,全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躺在枕头上,盖着柔软的棉被,可萦绕在心头的恐惧没有减少半分。
帘帐外的人似是起身,屋内的光线很快就暗了一度,叶星澜赶忙制止:“太黑了,我有点害怕。”
大概过了几秒,刚才暗下去的那处角落重新亮了起来。穆随照例坐在椅子上,不徐不疾的声音传进床幔中。
“我守在此处,无人能近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