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家清净的客栈,可掌柜说客房不多了,只剩两间。穆随还满脸犹豫,叶星澜一听,爽快道:“这不刚好,我和你妹一人一间。”她随意扫了眼穆随,“你睡马车。”
完全没把穆随放在眼里,叶星澜把钥匙丢给穆岚风,见穆岚风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伸手要把钥匙拿回,“你不愿意?那你和他换。”
马车上的根本睡不踏实,穆岚风深有体会,侧身把钥匙攥得紧紧的。
叶星澜不管穆随的脸有多黑,她打着哈欠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
吃饱喝饱,度过了跌宕起伏的一天,此刻的叶星澜身心俱疲,脑袋刚粘上枕头就睡着了。
只是刚睡没一会儿就听见门口传来细微的声音,叶星澜迷糊着眼从床上爬起,以为是阿宁,还大声喊道:“什么事?”
可下一秒,推开门走进视野的魁梧身材让她困意全无。
穆随面色阴沉,凉薄的月光落在他的面庞,更叫人心生畏惧。
幸好睡觉前没脱衣服,叶星澜一骨碌从躺着的姿势换成坐在床沿,捏紧自己的衣襟,问他:“你来我房间干嘛?”
穆随很自然地坐在离床最近的高椅上,口吻不满:“你带回来的人今夜暂住马车上。”
她努了努鼻子,见穆随支起一条腿踩在椅子上,单手握成拳撑住脑袋,似是要保持这样的动作睡一晚上。
他不说话也没看他,一直保持那个姿势,叶星澜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她从床上抱了床被褥走到他面前,轻松道:“你睡地上吧。”
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多么艰苦的条件没经历过,现在不用风吹雨淋,还有被子盖,已经很好了。
叶星澜没等人睁眼,把被褥放在另一张空椅子上就转身回到床上。
她躺在被帘账里还有点紧张,因为男女力量悬殊,要是穆随对她用强的,那她就算叫破喉咙别人也只会以为是小夫妻间的情趣。
可过了许久都没听见任何动静,叶星澜悄悄掀开帘帐一角,趴在床头朝外看。
穆随还保持那个姿势,胸膛有规律地上下起伏着。她小声嘟哝了一句:“还挺绅士。”
话音刚落,寂静的房内就响起略沙哑的嗓音:“你说什么?”
叶星澜刚闭起的眼睛睁大,“这么小声你都能听见!”
“嗯。”他只回了这一个字,叶星澜却有些不满足,隔着帘帐大声问他:“既然你没睡着,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是不是喜欢杨柳姑娘?”她心怀期待,巴不得穆随肯定,然后把她休了,这样她和晏府满门才能安全。
可穆随却没有急着回答,反问她:“何以见得?”
“因为你拿钱帮她赎身,她唱歌的时候你一直盯着她看。”
“帮她赎身是你所为。晏小姐对梦仙楼的男子同样颇有兴趣,难道你喜欢他们?”
“那不一样。我那是欣赏。”
她瞎扯,其实就是好色。
虽然在现代她总说自己守得住妇道完全是因为穷。
可在这个医疗极其不发达的时代,她要坚守的不是妇道,而是妇科!是比妇道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要重要千倍万倍的。
“我对杨柳姑娘的歌喉亦是欣赏。”
穆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叶星澜只好对这个话题作罢。
叶星澜又问:“你不是镇北大将军么,为什么你不用驻守边境,可以留在京城过潇洒日子?”
这次穆随并没有立刻回答,缓缓道:“如今边境太平,尚有叔父领千军驻守,皇上对我自有安排。”
听起来像保密工作,问不出所以然,叶星澜又不自觉提起休书的事情:“你们家的人不喜欢我,我对你也没有感情,所以一年之后我们一定要和离才行。不过你放心,我知道你要面子,这次回门我也不会告诉大家我们的计划。”
穆随没回应,叶星澜以为他是睡着了,又撩开帘子去看他,结果和他意味不明的目光对视上。穆随道:“一年之后若是不能和离,晏小姐的计划又是什么?”
“没有如果。我们是一定要和离的。”叶星澜双手叠在一起,垫在下巴上,“又不是小说,哪来那么多先婚后爱的剧情。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不仅有代沟,还有无法忽略的思想鸿沟。我会想办法回到我的世界。”
一直保持动作的穆随突然放下手和膝盖,起身径直朝她的方向走来,眉宇间满是不快。
叶星澜也缩回帘帐里。
尽管知道他不会对自己动手。
影影绰绰的灰影慢慢在帘账上变清晰,变大。老旧地板发出吱呀声。床帘和床沿间有一道细窄的缝隙,那双干净,绣着粉色牡丹的女鞋旁边是一双沾有泥沙的黑鞋。
紧接着,一只骨节宽大,青筋如同树枝的手掌从两片帘账中慢慢伸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