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本就害怕替嫁一事被发现,听完之后更是手里没拿稳,陶瓷杯摔在地上,叶星澜沉沉叹了口气,起身帮着一起清理干净。
等到中午,阿宁见叶星澜还能嘴里咬着烧鹅,手里剥着大虾,完全没有半点担忧的样子,惶惶地问道:“你不怕吗?”
叶星澜咽下嘴里的肉,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嘴里,继续剥着:“怕啊。可是怕有什么用,我能做的都做了。”
每一顿饭都当作最后一顿饭吃,每一分都当作古代生活的体验倒计时。叶星澜依旧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等到午休时间,院子口的小厮突然传话将军来了,叶星澜“蹭”的一下从躺椅上站起,两只眼睛紧盯着长廊上慢慢走向自己的穆随。
他眉心微蹙,眼下乌青,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又是一身黑袍,着实和这院子里的惬意春色相违。
叶星澜问他:“你又来做什么?”
他的眉骨深邃,即使直面阳光也能睁开双眼,眼眶里那双幽深的瞳孔被几分朦胧的温情附着。他从袖带里取出被拆开的孔明锁,难得低下头问她:“晏小姐,能否把此物拼回原样?”
一会儿要解一会儿要拼,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想要拒绝,可对上他那双毅然的目光,叶星澜心生奇想,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
在她第二次手指摸向木条又缩回时,穆随终于觉察到异样,问:“可有什么问题?”
“我可以帮你拼回去,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许和任何人提起我被鬼附身的事情。”
原以为穆随会多有顾虑,加之他本就心思深沉。可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好,我答应你。”
叶星澜的心底终于有了点欣喜,在她第三次即将拿起躺在他粗粝掌心的木条时,缩回手补充道:“我不相信你。”
穆随终于露出不满之色,叶星澜便后退一步,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说:“除非你以你的性命发誓。”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气氛变得焦灼,两人互相瞪着对方。终于还是穆随先败下阵来。他伸出几根手指朝向晴朗的天空,笃定道:“我以我的性命发发誓,绝不将你被邪祟附身之事告知第三人。”
叶星澜满意地眨了眨眼睛,从他手里接过粗木条,又在他过分专注的目光中一根根拼接回原状。穆随拿着孔明锁端详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叶星澜问他还有没有其他事时拔腿就走。
虽然穆随在她跟前发了誓,可男人的嘴就是骗人的鬼,叶星澜依旧有些惶惶不安,生怕哪天穆随就会动用他的权力偷偷去找那个不存在的神婆。
在启程的两天里,叶星澜和阿宁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阿宁也全部照做,又挨个叮嘱从晏府带来的小厮和丫鬟。
天还没亮叶星澜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半梦半醒地揉着眼皮,阿宁领着三两人就开始掀她的被子,把她从床上拉起来,为她梳妆打扮。
叶星澜本想拒绝,余光瞥见此刻的阿宁毫无昨日的畏惧忧虑之色,便想到自己写的信是不是已经送到了。她也跟着眸光一闪,把阿宁拉到身边,小声问:“是信送到了吗?”
阿宁摇了摇头,叶星澜扬起的笑容瞬间僵住,“那你怎么还有心情帮我梳妆打扮?!”
阿宁叹息道:“将军吩咐的,我们只好照办。”
在她没有暴露身份之前,她就是八抬大轿进门的少夫人,回门路上要经过许多双眼睛,纵使他对她百般怀疑,面上还是要做足功夫。
看着镜子里的少女发里别着金钗,唇间一抹嫣红,叶星澜嘴角一瞥,小声骂道:“装货。”
府邸大门前,叶星澜刚要上马车,就瞧见同样满脸不情不愿的穆岚风朝自己的方向走来,想着此行若是倒霉,那与她就是最后一见,叶星澜罕见地冲人笑了笑。
穆岚风却不领情,当作没看见似的和叔母说起话来。
穆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站在叶星澜身边,道:“叔母管家离不得府,祖母让岚风陪同我们一起去往重岳县,聊表敬意。”
叶星澜不可置信道:“她也去?”
穆随点头,叶星澜只好接受现状。但后悔刚才对她笑,于是她在上马车时也故意装看不见似的挤开穆岚风,先一步抬脚,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愤愤的骂声才舒心。
马车颠簸,一路上,叶星澜和穆岚风谁也不睁眼瞧谁。
直到城门口例行检查时,窗外传来一道略耳熟的声音。穆岚风也听见了,像八百年没见过人似的,猛地把窗推开,脑袋探出去,嗓音变得娇柔:“许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听闻穆将军要回门......”
慕岚风两只耳尖通红,叶星澜对她在未婚夫面前礼貌,却在其他人面前嚣张跋扈的做派实在看不顺眼,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而真正让叶星澜脸色复杂的是许修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修远特来与嫂嫂告别,嫂嫂可好?”
话落,穆岚风扭头看向叶星澜的眼神比刀尖还锐利,恨不得将人活刮。
叶星澜向窗外的红衣男子回以微笑,心里却骂道:“大哥,你赶紧走吧,别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