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尚未到场,叔母便是在场最大的长辈,她弯弯的细眉一挑,她捋着手里的粉色帕子,道:“也是,侄媳妇生长在重岳县,来京城不足半年,对这京城和公子小姐少有见识。可你今日在长街与许公子说笑实在不妥,日后定要注意,莫再叫人笑话名门嫡女为了根不值钱的木头斤斤计较。”
叶星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准备面上老实地点头应下时,穆随也一反往常地笑着看向她:“你今日在长街偶遇许公子,倒也省去日后再费口舌介绍。不过你今日经过木作店可有拿到我派人送去的木锁玩具?”
眼下穆随主动帮忙解围,也许是自己的妻子同妹夫在长街上相遇,他本人不知,再加上被叔母拱火,兴许脸上挂不住才会无端提起孔明锁。
但无事献殷勤,其中必有诈。
叶星澜还没想好如何回应,穆岚风倒眼眸乍亮:“什么是木锁玩具?”
“前些日子在京城外遇见一孩童手里把玩,便问那孩童的父亲寻了打造之法,你嫂嫂今日上街便是替我去取那木锁。”
果然是见多识广的大将军,说起谎来从容淡定。他稍侧身朝膳堂外看了一眼,便有一小厮端着黑色匣子走来。
“既然岚风感兴趣,不如让她先看看?”穆随冷不丁转向叶星澜,嘴角隐约带着一点笑意。
满脑子都是替嫁被发现要满门抄斩的惨烈下场,被身后的阿宁拽了拽袖口才回过神来,她抬眸与穆随对视,迟钝地点了点头。
穆岚风对那木头玩具爱不释手,还不忘拿给叔母眼前摆弄,得意极了。
穆随又问叶星澜:“你可喜欢?”
一来二去就把话题转移开,叶星澜猜到他是在演戏,随口道:“我更喜欢看话本。”
穆随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又过了一会儿,祖母终于拄着拐杖从屏风后走出,叔母也一改刁难神态,毕恭毕敬地从椅子上站起,慢慢走到圆桌边。
原以为叔母在饭前的刁难,今天的晚饭又是一场针对她今天偶遇许修远的批斗大会。可除了放下孔明锁的穆岚风会偷偷瞪她以外,没人说话。
一顿饭虽是吃得胆战心惊,但丝毫不影响叶星澜不论发生天大的事也要把肚子填饱的做派。
她反手扶着后腰,和阿宁一起快步在长廊中,小声问:“从京城写信送回重岳县要多少时日?”
阿宁掐着手指数了起来,“短则半月,长则——”
“半个月?!”
火烧眉毛只要半秒,可叶星澜再急不可耐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让阿宁准备了笔墨纸砚,几分钟就写完一封全是嘱咐的信。
等她把信塞进阿宁的袖袋里,神色严肃道:“阿宁,穆随已经对我的身份起疑了,他一定会派人暗中调查,所以这封寄回晏府的信千万千万千万不能叫人瞧见,否则我们大家都要死翘翘。”
阿宁听了也变得紧张起来,从拿到信的一刻开始就放轻脚步,死死抓着藏着信的胳膊。
待阿宁离开后,屋内一片安静。
叶星澜跷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绞尽脑汁。在晏府收到信的这段时间里,她要谨言慎行,再不能露出一丝马脚。可待在府里实在没意思,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别说半个月,她现在就开始无聊起来。
她起身随手拿了本白天在书肆买回来的话本子,刚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吱呀”声,她警惕着转身,果然与表情寡淡的穆随的目光撞在一起。
在他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她是替嫁前,更要稳住阵脚。叶星澜咽了口唾沫,先发制人道:“你来干嘛?”
穆随径直走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拿过话本,答非所问道:“晏小姐是何时精通木作之事?”
果然是来套话的,幸好早有预料,她不慌不忙道:“将军有所不知,我的外祖母就是商贾之女,并且曾祖父早年就是靠木材生意起家,幼时陪在外祖母身边时便习得一二。”
“能将柏木和白松细分得如此清楚,看来晏小姐是亲眼见过木材打磨成型。”
穆随没有用半个压迫性的字眼,可浑身却散发着令人瑟缩的气质,叶星澜本就心里没底,大胆伸手把身前的人推开些,应了声:“是。”
他把话本放在桌上,缓缓道:“可我听闻晏小姐幼时咳疾缠身,晏大人寻遍名医都未果,终日将你留在府中悉心调养,又怎么放心让你到满是尘屑的地方?”
穆随直直盯着,叶星澜连眼睛都不敢眨,但心脏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说得了什么偏方?他肯定会把这偏方追查到底。说后来病好了学的?可他派人回晏府随便抓个人问都会露馅。
大脑飞速运转着,叶星澜瑟瑟地抿了下唇:“因为......因为那时候我被鬼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