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周未见，晏舟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平日里那股桀骜不驯的气息消散殆尽，没了半点精气神。

云舒心里不是滋味，做了好一会儿心理斗争，小心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晏舟扫了一眼身后正和周雨凝聊着天的奶奶，一言不发地走到了阳台。

云舒跟在他后面，随手关上了门。

“我奶奶病得很严重，不知道她能不能挺过去。”

晏舟是由他奶奶带大的，这一点也是她一年前才知道的，在此期间她和周雨凝曾不止一次地去陪伴过老人家。

她理解晏舟此刻的心情，同时不免感到难过，毕竟老人对她堪比亲孙女，每次都会抢着做饭给她吃，还总是把好吃的留给她。

“你先别想太多，奶奶她会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还有我们在，公司就是你的后盾。”

万幸的是，晏舟的奶奶手术很成功，可没过多久，他却猝不及防地将股份转让给了她。

“你要走？”云舒错愕不已，声音有些颤抖。

晏舟静静地望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我打算陪我奶奶去乡下养病了。”

云舒一时哑口无言，随即组织全体员工给他办了一个欢送仪式。

*

俩人刚刚搬入新房那段时间，明序几乎每天都很忙，云舒一开始以为他的公司遇到了什么麻烦，后来才知道其实是在偷偷筹备婚礼。

这天俩人一起整理东西的时候，明序自称有一样很宝贵的东西不见了，云舒立马陪他回去找。

他们在旧房子里找了许久，最后还是云舒先找到。

她看见书桌的柜子里有一本画册，蹲下身去打开，发现是一本手绘的“暗恋故事集”，她霎时心弦一动。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张都是不同时期的她，从高中开始，到她在店里穿上婚纱为止，全是明序一笔一画绘制出来的。

而区别是越往后面翻，画面就越清晰。

高中时期他眼里的她大多是背影，或者是远远看到的一个身影，而场景大多分布在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最多的是舞台上，偶尔也会在公交车上……

不知不觉中，她的眼眶早已湿润，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抬手擦了擦眼泪，转而去看隐藏在画背面的文字。

每一页都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她却看得泪流满面。

“她总觉得我在装神秘，其实不是这样。我只是因为，见到她太紧张了，只要她离我近一点，哪怕只是不经意扫了我一眼，我都会紧张到不敢呼吸。”

“久而久之，我发现她好像很喜欢这样的我，我就下定决心要立住这个人设，我很怕露馅，怕那样她就不喜欢我了，因为那时候的我一直以为，她爱的是对我的第一印象。”

“可是后来我发现，她好像真的很喜欢我，她会因为我受伤而哭泣，会在半夜蹲点买我喜欢的手办送给我，会在看到美好的事物时第一个想到我，还会在每一个我脆弱的瞬间，及时出现在我面前……我渐渐发现，我一直低估了她对我的爱，我好像有点配不上这么好的她了。”

“今天她生日，我送了她亲手做的礼物，她特别开心，我却很难过，因为我知道这将会是我陪她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我最终还是狠下心跟她提了分手，那句我原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话，就那样平静地说出来了。那一瞬间我有种强烈的罪恶感，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拥有幸福了。”

“那天雪下得很大，她哭得很伤心，我目送着她离开，明明我们还有半年的同校时光，我却隐隐觉得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我在泳池里待了一晚上，阿宙骂我是懦夫，我没有反驳他，只觉得他骂得一点也不够狠。”

“我这样卑劣的人，能够拥有这样一段幸福的时光，已经很奢侈了……我只希望她离开我能够变得更开心一点，我那些过往实在是太不堪了，我没有勇气让她窥见。”

云舒足足翻看了十分钟，终于来到了尾页。

“她穿婚纱的样子很美，美得找不到任何其他词来形容，那一刻我的脑海里闪现了千百个画面，最后都重叠在了一起。”

云舒渐渐从情绪中抽离出来时，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她愣愣地回过头，深情地望着他，后者同样红了眼眶。

他微笑着朝她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随后拥她入怀。

“我是不是很幼稚？”

她轻哼一声，哑着声音回他：“特别特别幼稚，还很胆小，永远只会偷看我，一些话还只敢在日记里说……”

明序哑然失笑，伸手替她擦掉残留的泪水，捧住她的脸颊，认真地打量着她。

“那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云舒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的模样却依然清晰。

“我喜欢的，从来都是全部的你。”

这样好的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的你。

哪怕抹去了记忆，再来千万遍，她还是会反复沦陷。

她相信他也会。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