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时宋知行默不作声地望着她,低声说了一句“我也想环游世界”。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忘了当时的豪言壮语,他却真的付诸实践了。
自大学毕业之后,他连续几年都流连于世界各地,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却几乎每次都会抽时间来跟他们这些老朋友见一面。
当初约定好了要一直做朋友,他从此再没越过界。
“谢谢你啊,宋知行,你真厉害。”
旧友相会总是有聊不完的天,尤其是夏思羽,因为喝了一点酒,激动之下在他们面前哭了起来。
“我觉得我真的很没出息,这么多年了,还是放不下那个混蛋……他早就爱上别人了。”
她口中的“混蛋”指的是谁,俩人心里一清二楚。
“他现在的女朋友是射击的,性格什么的跟我完全不一样……我就知道我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云舒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安慰她:“他不值得你这么内耗自己,放下吧,小羽,你会遇见更好的。”
*
跟夏思羽和宋知行分别之后,云舒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酒店。
原本她今天不打算喝酒,这会儿心情实在是郁闷,便叫前台送了几瓶酒上来。
明序看出来她心情不好,担心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说不清,很复杂,就是有点不开心,你陪我喝一点吧。”
他没有让她扫兴,安静地注视着她,听她诉说着那些本不会再提及的心事。
“我有时候觉得命运真的很神奇,当时若不是我爸把钱都拿给我二叔去创业了,我们家不会一夜之间变得穷困潦倒,我就可以继续追求我的梦想,不用想着赚那么多钱去替他们还债……”
提到当初被她狠心放弃的主持事业,她不免开始哽咽。
明序满眼心疼地看着她,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可是我不能怪我爸,他只是为了替我赎罪而已。如果不是我跟小念吵架,把她气走了,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二叔一家也不会散,小烨更不会背井离乡,这么多年都不曾回来过一次。”
已经发生的事情注定无法改变,她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才会甘愿牺牲自己的热爱来赎罪,却没有任何怨言。
成年之后的她看似走出来了,殊不知少女时候的她一直被困在噩梦之中。
若是没有经历一次次的循环,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人的命运是很难被改变的。
就算没有那一次争吵,云念可能还是无法活到最后。
“我想我付出的也够多了,你知道吗?决定不顾一切创业的那段时间,我把我人生前二十年没吃过的苦吃完了。最穷的时候,我们三个人甚至连饭都吃不饱,欠了好多好多债,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她的眼里闪烁着泪花,偏头看向明序,“有一次,我们三个人都绝望了,一起吃了一顿大餐,然后默契地分道扬镳……”
“可就是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我想起了邹霖翼对我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强者就应该在哪儿都能闯出一片天地’,我立马就后悔了,毫不犹豫地回过头去找他们,结果发现他们也不甘心,于是我们就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她告诉明序,这句话她记了好多年,自己特别感谢高中在广播站待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邹霖翼对我尤其严格,经常把我骂哭,所以导致有段时间我特别恨他,不过后面才意识到我真的因此进步了好多。”
明序闻言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不好意思地低声喃喃:“我有一次看见你哭得那么伤心,一边气冲冲地走路,一边骂邹霖翼是混蛋,还以为你是因为他跟别人在一起了才那么伤心……”
“我当时还特别想追上去安慰你,或者转身去把邹霖翼打一顿,可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只能干着急。”
云舒听后哭笑不得,轻声骂他“傻子”。
“其实我也一直难以释怀,没能实现曾经的梦想,可后来想一想,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吧。”
明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温柔地低头望着她。
“不要让执念困住我们的一生,我们都一样,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前看。”
云舒重重地“嗯”了一声,一瞬间觉得肩膀上的重担减轻了许多。
她现在仅剩的执念,便是想再见云烨一面,可如今他下落不明,她已经好好久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或许,有一个人会知道。”
明序得知了她的想法之后,闹钟顿时闪过一个身影。
她惊喜地追问:“谁?”
“郝逐毅,也就是我表弟。”
听到这个名字,云舒喜形于色,赶紧让他帮忙联系郝逐毅。
郝逐毅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很快给他们回了电话。
“我把你俩马上要结婚的事情告诉云烨了,我跟他说,‘你姐姐很希望你能参加她的婚礼’,他听了之后沉默了半晌,然后挂掉了电话。”
云舒屏着呼吸听他说完这段话,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谢谢你啊,郝逐毅,不管他愿不愿意见我,只要让我知道他现在过得还好,就够了。”
电话那头的郝逐毅愣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她:“其实他过得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