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起码他还不会彻底撕破脸。
山洞里。
陈大刀从入定中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原本紊乱翻涌的真气,经过这半日的调息,已经平顺了许多,虽说不上恢复如初,但至少不会再影响行动。
林觐大概是听见了动静,从洞口走了进来。
长剑归鞘,安静地挂在他腰侧。白衣如雪,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仔细确认她的气色。
“可曾调息好了?”他问。
“胸口还有点闷痛。”陈大刀起身。
“再多休息一阵,别着急。”
陈大刀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
林觐半边脸隐没在阴影中。五官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而安静,像是一幅她看了十几年、却每次都觉得还能再看很久的画。
“林师兄。”
“嗯。”
“当真以后我做什么,你都站在我这边?”
林觐没有立刻回答。
洞外的雾气在缓慢翻涌,他的目光落在她眼睛里。
“不一定。”他说。
“哈。”陈大刀挑了下眉,倒是没想到这个答案。
林觐眼睛像冰河,清冷又坚硬:“你若要杀人,我不会替你递刀。只不过,别人杀你,需得先杀我。”
山洞里安静极了。
陈大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从小到大看了无数遍的眼睛——清冷的,疏离的,像冬天月光一样的眼睛——此刻倒映着她的脸,完完整整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忽然笑了一声。
然后她伸出手,揪住了他雪白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拽。
林觐没有抵抗,任由她把自己拽得低下了头。
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吻了上去。
蜻蜓点水般,带着一种“心情好便亲你一口”的畅快。
林觐没有回应得更深,可他也没有推开。他就那样微微低着头,屏住呼吸,任由她吻着,像一棵树任由风穿过枝叶。
天黑了,里只剩下洞外透进来的灰白色微光,和两个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恰在此时,洞口外传来一声细小的响动。
林溪抱着一捆干藤蔓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钉在了原地,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他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天不是,看地不是,看洞外的雾气不是,看洞内的岩壁也不是。
他心想:我是不是应该假装没看见,然后默默退出去?
可人都已经走进来了,怀里还抱着一大捆藤蔓,再退出去未免显得太过刻意,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
“天色太晚了,所以我去寻了些藤蔓生火……”他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多谢。”陈大刀回道,脸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甚至唇角还挂着刚才那抹笑意。
林溪干咳了一声,抱着藤蔓快步走进洞内,蹲下身整理。
他心想:陈师姐,还真是……不拘小节啊。
这世道多是男子主动,女子矜持守礼,在外人面前更不能随意亲近。可陈大刀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主动、直爽、毫不介意旁人的眼光。
林溪忽然有些羡慕。
说不上来羡慕什么,也许是羡慕那种坦荡,也许是羡慕那种目中无人却又有彼此的浓烈。那两个人之间有一种无形的场,旁人进不去。
不过他虽羡慕,却不认为自己一定要有。
火燃起来了。
林溪在火堆旁蹲了一会儿,烤了烤手,他摸了摸肚子,肚子适时应了一声。
“火是生起来了,但没什么吃的。带来的干粮都吃完了,那些幻兽……我不太敢吃。”
“幻兽确实诡谲,不吃更安全些。不过,早知道就把王天虹的身体炖来吃了!”陈大刀语气随意。
林溪眼睛猛然瞪大,嘴巴微张,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陈大刀坐在火前,火光把她整张脸映得暖融融的。她哈哈哈一笑,笑声从胸腔里迸出来,毫无遮掩,在山洞里来回撞了几圈。
“哈哈哈哈,你不会相信我真的要吃吧!”
林溪脸一热,垂下眼睛——陈师姐真的太喜欢逗别人了。
他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陈大刀。
怎么这时候她还如此轻松自在,且显得心情好极了呢?
“陈师姐,你跟那个幻林之主怎么认识的?”他换了个话题。
“不认识。只是认为她会帮我们罢了。譬如,也许还会给我们一点吃的呢。”说完,她直直盯着洞口。
不知道幻林之主是早有打算,还是被陈大刀这样暗示了,话音刚落,洞口外便真的出现了什么东西。
影影绰绰的,像是一棵树,片刻后,那影子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悄无声息,像雾气一样融进了雾气里。
林溪走到门口张望,什么也没看见。
他低下头。
地上放着一筐红薯和玉米。他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走回山洞中递给陈大刀和林觐。
他们各自用树枝串上玉米和红薯,放在火上烘烤。
陈大刀喜不自胜、又乐道:“想必今天晚上顾拭剑和王天鹤要么饿着肚子,要么只能吃那些幻兽的尸体了。”说罢她抬头,“唔,要不把我们吃玉米和红薯的画面也传给他们吧?”
林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