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她出门摆摊,有时会带上阿草让她在旁边看着。
她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当她自己守着摊位时,依旧沉默寡言,生意多是靠回头客或实在急需的人。
但阿草在时,尽管她同样衣着破旧,却能卖出去更多。
或许是经历过乞讨的日子,她并不怯于与人交流,甚至带着一种小兽般的直觉,能敏锐分辨出谁是真心想买,谁只是随口问问。
她会怯生生地、却又恰到好处地对着路过的人露出微笑。
有人驻足询问时,她能用带着些乡下口音、却格外朴实真诚的话语,磕磕绊绊地介绍药膏的效用,甚至还会小声加上一句“俺苏姐姐做的药,可好用了,俺手上的口子抹了两天就好了”。
边说边伸出自己那确实带着新鲜疤痕的手指。
那种略带笨拙的真诚,反而比任何华丽的吹嘘都更能打动人。
“售卖的事情,我想主要交给你。”苏云说出自己的决定。
阿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我不行的……我笨嘴笨舌,又没见过世面……”
“你做得很好。”苏云肯定道:“那天我看到你和买化瘀散的大叔说话了,他本来犹豫,后来还是买了,不是吗?”
阿草脸一红,小声说:“我就是……就是看他也像俺爹以前那样,干活累得腰疼,就说了一句抹上热热的能舒服点。俺爹以前也这样……”
“就是这样才好。”苏云语气平和。
“我们卖的是最便宜实在的东西,不需要天花乱坠,真心实意反而让人信服。你比我会和人打交道。”
她看着阿草的眼睛:“你只需要记住几点:第一,不收铜钱以外的任何东西,看好钱币成色,防止被骗;第二,不管别人怎么说,绝不降价,我们的药本就卖得不贵;第三,遇到难缠或者故意找茬的,立刻收摊回来,安全最重要;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准任何人碰你,遇到不怀好意的人,大声呼救,立刻往人多的地方跑。”
苏云一条条叮嘱得极其仔细,阿草听得也极其认真,用力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嗯,我记住了。苏姐姐放心,我一定把药卖出去,把钱好好带回来!”
阿草挺起瘦弱的胸膛,仿佛接受了什么神圣的使命,眼中闪烁着被信任的激动光芒。
分工既定,次日便开始执行。
苏云将三个小陶罐和写着价格的瓦片交给阿草,又反复确认了她记熟了各种药膏的主要功效和适用情况,这才让她抱着一个小板凳,去了那个熟悉的街角。
而苏云自己,则背着更多的布袋,深入山林,开始了更有效率的采集。
一整天,苏云在山中忙碌时,心头总萦绕着一丝牵挂。
她并非完全放心让阿草独自面对市集。
日落西山,她背着满满几口袋药材返回小巷时,脚步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推开院门,只见阿草正坐在小凳上,面前摆着洗好的野菜,灶上的瓦罐里飘出米粥的香气。
听到门响,阿草立刻抬起头,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待夸奖的小狗。
“苏姐姐,你回来啦!”
她跳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小堆黄澄澄的铜钱。
“苏姐姐,药都卖完啦。这是三十文钱,你数数。”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那个卖柴的伯伯还问我明天还来不来,他想再买一罐止血膏给他婆娘呢!”
苏云看着那堆铜钱,又看看阿草被夕阳映红的脸庞,心中那点牵挂悄然散去,化作一丝淡淡的暖流。
她接过钱,并没有数,只是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简单的几个字,让阿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得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