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你看,该咋办?”
另一个族老试探着问,不知不觉,已经把苏云当成了主心骨。
苏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沉吟片刻,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开口道:
“依我看,还是得在祠堂里,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把他们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都审清楚了,明明白白地定下罪来,该逐出村子的逐出村子,该送官的咱们再议。至少,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是他们罪有应得,不是咱们清河村的人蛮横无理,滥杀无辜。”
“对!对对对!祠堂公审!按规矩来!”
“还是云丫头想得周到!”
“是该这样!不能让外人抓了把柄!”
村民们立刻纷纷附和,仿佛找到了摆脱眼前困境和内心罪责的救命稻草。
把麻烦推到祠堂,推到规矩上,他们就不用直接面对那血淋淋的后果了。
苏云冷眼看着村长、张神婆和张癞子被拖着往祠堂走。
他们或许还有一丝意识,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彻底的审判和更屈辱的结局。
这样也好。
让他们在绝望中,慢慢体会她当初的恐惧和痛苦。
祠堂,朱漆大门再次洞开。
只是这一次,被绑在柱子上接受审判的,换成了别人。
村长、张神婆和张癞子被并排扔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三堆等待处理的垃圾。
请来的郎中象征性地给他们止了血,敷了点草药,便摇着头站到一边,意思很明显:听天由命吧。
族老们坐在上首,神色肃穆,底下站满了惊魂未定又强打精神的村民。
审判的过程其实很简单。
神婆那本“功德录”就是铁证。
族老们拿着那本册子,一条条念下去。
每念一条,底下村民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看向地上三人的目光就更厌恶一分。
当念到“五月初一,与村长议定‘河神’事,许其苏家宅院、大半银钱……”时,人群彻底沸腾了。
“狗东西!真黑啊!”
“为了谋夺平哥的家产,就要害人家闺女的命!”
“天打雷劈的玩意儿!”
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村长似乎还想挣扎着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只吐出几口带着血沫的唾沫,眼神涣散。
张神婆则一直像丢了魂一样,瘫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却是“河神饶命……使者饶命……”,她是真的被苏云的“死而复生”和那本要命的账本吓破了胆。
张癞子更是早就昏死过去。
“肃静!”族老一拍桌子。
“经族老会合议,村长苏从明,神婆张氏,其子张癞子,三人合谋,假借神意,诬害人命,谋夺财产,罪大恶极!即日起,革除苏从明村长之职,三人一并逐出族谱,永不为清河村之人!明天天亮逐出村落!”
几个族老指挥着人手,将那三个半死不活的人渣拖去村尾那间废弃的茅草屋里锁着,只等天一亮就执行驱逐。
村长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张神婆像是突然惊醒,发出凄厉的哭嚎。
“不要!不要赶我走!我错了!河神娘娘饶命啊!苏云丫头饶命啊!”
她的哭喊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却只引来更多的鄙夷和厌烦。
没有人同情她。
张癞子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行着,毫无反应。
苏云就站在那个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们的下场,注定凄惨。
带着一身重伤,被逐出赖以生存的村落,在这世道,根本活不了几天。
她大仇得报。
可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就在这时,王老五、苏磊,还有李婶子、陈瘸子他们几个,互相看了看,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苏云面前。
王老五搓着手,黑脸上带着窘迫和感激,吭哧了半天才说:“云……云丫头,这次……这次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俺们几家,可就……”
苏磊也红着脸,笨拙地附和:“是,是啊,妹子,谢谢你信俺……”
李婶子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泪:“云丫头,婶子……婶子对不住你啊……当初……”
苏云看着他们,目光平静无波。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苏云淡淡地打断他们,语气疏离。
她不想再听任何忏悔或者感谢。
她现在,只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