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的当家人张大了嘴巴。
“五月初一。”苏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念出了最关键的一条。
“与村长议定‘河神’事,许其苏家宅院、大半银钱,吾取苏家家具、猎具及‘祭河’名望。暴雨连绵,时机正好。”
“五月初五,祠堂做法,指认苏云。事成。”
最后两个字,“事成”,如同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村民的心上。
全场死寂。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河水奔流的声音。
所有的目光,都从苏云身上,缓缓转向了面如死灰的村长和抖如筛糠的张神婆。
惊愕,难以置信,被欺骗的愤怒,如同火山下的岩浆,开始在所有村民胸中积聚、涌动。
“原来……原来真是他们搞的鬼!”
“什么河神发怒,什么阴气侵扰,都是骗人的!”
“他们是为了平哥的房子和钱!”
“俺就说嘛!平哥那么好的人,他闺女咋会是灾星!”
“俺家的钱!俺家那只下蛋的母鸡!就是被这老妖婆骗走的!”
“打!打死这两个黑心肝的玩意儿!”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打”,积压了多日的恐惧、被愚弄的愤怒、失去钱财的心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跪着的村民纷纷红着眼睛站了起来,抓起河滩上的石块、泥块,疯了一样冲向被捆住的村长和张神婆。
“打死他们!”
“给苏云丫头报仇!”
“还俺家的钱!”
王老五和苏磊几人下意识地退开,看着陷入疯狂的人群将村长和张神婆淹没。
拳头、脚、石块、唾沫,如同雨点般落在两人身上。
村长的哀嚎求饶声瞬间被淹没。
张神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很快就被打倒在地,蜷缩着,声音越来越微弱。
苏云站在人群外围,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混乱中,她悄无声息地退到河边,看着那汹涌的河水。
过了一会儿,她抬手指向河里那个因为变故而暂时被遗忘、正试图往岸边溜的张癞子。
“河神老爷慈悲,给了我回来揭穿真相的机会。但贪墨的嫁妆,必须归还。”
苏云对王老五和苏磊道:“五哥,磊子哥,麻烦你们,看着张癞子,让他下水,把沉下去的钱箱,原封不动地捞上来,还给乡亲们。”
王老五此刻对苏云已是信服无比,闻言立刻应了一声,和苏磊一起,揪着吓得尿裤子的张癞子来到河边。
“下去!把老子的钱捞上来!”王老五一脚踹在张癞子屁股上。
张癞子哭嚎着:“捞……捞不上来啊……箱子沉,水流急……”
苏云眼神一厉:“捞不上来?那就一直捞!捞到捞上来为止!还是说,你想现在就试试河神老爷会不会亲自来请你下去?”
她话语中的寒意让张癞子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看着周围村民那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目光,张癞子知道,不下水,立刻就会被愤怒的村民打死。
张癞子在王老五等人的监视下,哆哆嗦嗦地再次滑入冰冷的河水中。
他一次次潜入水底摸索。
一次,两次,三次……
冰冷的河水消耗着他的体力,巨大的恐惧吞噬着他的心神。
终于,张癞子在一次潜入水底后,许久没有再冒头。
河面上只留下一串无助的气泡。
而另一边,对张神婆和村长的殴打也渐渐停歇。
那两人早已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出气多进气少,像一摊烂泥般瘫在泥泞里,只有偶尔抽搐一下的身体,证明他们还活着。
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麻木的脸。
喧嚣之后的死寂,比之前的疯狂更让人心悸。
这一刻,苏云仿佛又听到了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似乎来自遥远的地方,又似乎响在心底。
【人心之惧,甚于鬼魅。善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