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三日午时
天气渐要入秋,可中午的日头依旧毒辣,因此须臾国人大多习惯在夏日午睡,以消暑气炽腾。可这大中午的时候,永安城西郊的一间茅舍里却时不时地传来剁菜的声音。
最是勤恳的人也不过如此了吧。无疑,这声音越发为凌樾的猜想增添实证。
推门而入,果不其然,刘婶就在这里。
刘婶听到开门声,一看来人是凌樾,眼中瞬间闪过的震惊几乎无处躲藏。她立马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而后转身往竹林深处走去。
凌樾缓步跟上。
翠竹郁郁葱葱,将阳光分割成细碎的光影,落在地上有些婆娑、迷离。终于在一处空旷的地方刘婶停下了脚步。
可她只留给少年一个背影。
见她停下,凌樾走了几步便也停下,不算远,可也着实不算近。他想打个招呼,就像往常那般,可一出口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冷淡。
“刘婶,你何时回来的?”
自己何时变成了这样....,犹记得上次在织造局见面,他们还好似闲话家常。
察觉到自己语气的生硬,凌樾调整了下,再开口带着刻意的柔和:“我去织造局没找到你,才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
刘婶没注意到他的紧张,“前几天我从织造局领了工钱就回来了。你也知道,期贡快到了,也就不需要太多人了。这几天大家基本都走了。”
“刘婶,你去织造局只是为了赚钱吗?”
刘婶去织造局,这是一切谎言开始的地方。是谜团的第一个线头,也是姜公取信自己的开端。
“姜公和我说的.....可不是这样。”
察觉到她的隐瞒,凌樾的语气再难维持那矫揉出来的柔和。可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明知姜公的话是谎言,却仍拿出来....
何时开始的....,如此亲近的人,他也满是试探,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怀疑每一个人。
他展颜一笑,换上了轻快的语气,“我还想着刘婶你要是再不走,我这次说什么也要把你拖走!”
“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丽娘估计开心坏了。”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少年一拍脑袋,“哎呀,我得赶紧走了!”
“六子还约了我晚上去城东看花灯呢,刘婶就不用留我吃饭了!”凌樾倒退着挥挥手与她告别。
见他要走,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凌樾已经逃也似的一溜烟小跑出了百米开外。眼见着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离开竹林后凌樾一路飞奔,可喉间气息翻腾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立马急刹,身形一个没有稳住,就这样踉跄着重重地跪扑在了地上。
他曲起身体,双手掐住喉咙,止不住地咳嗽着干呕起来。
十指几乎抠进颈侧的皮肉,却也无法缓解那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可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呛得眼眶发红。额角抵在地上,细碎的沙砾硌着皮肤,才让他的痛苦稍显还能忍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了过来。他双膝跪地,两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往昔如梦,他...已经回不去了。
这一场较量,他究竟失去了多少......
此时有人吃不下饭,看什么都想吐。可也有人吃的津津有味。
姜府的大管家,王黎的胃口显然很好。
他一直认为,作为一个优秀的大管家,最重要的职业操守就是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这样才能将府邸管理的井井有条。
此时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桌精致小菜,该说不说还正好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要说还是小姐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