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息着,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林焕、姜维,还有那六个侍卫,都是....都是我杀的。”
他抬起有些失焦的眼眸,虚弱地望进她震动的瞳孔,
“你想听的........是这个吗?”
他真是疯了!
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来激怒自己?
别人不知道,可她是知道的。
父亲一直盯着神器,为此不惜折了许多人,她都知道。凌樾如今变成这样,他们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他又何必要把过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激自己杀了他?
姜瑶紧了紧颤动的手腕,以剑抵着胸膛,一步步向前走去,而凌樾也被牵制着步步后退,“既然你杀人如麻,为何不杀了我。”
“我欺骗你,利用你,将你耍得团团转......”她声音嘶哑,泪水混着血水染湿衣襟,“你为何不动手!”
凌樾在悬崖边稳住身形,突然伸手握住剑刃。鲜血瞬间从指缝涌出,他低低地笑了笑,可眉眼间尽是嘲讽,“你以为呢。”
“是姜维,他求我.....”凌樾的神色是刻意的怜悯,“他求我....留你一命。”
“你住口!”姜瑶几乎是在嘶吼,冷然的眼神透着杀意,“你以为我会相信?”
剑锋在月光下泛起寒芒,随着姜瑶的步步紧逼,凌樾踉跄后退,碎石从他脚边滚落,坠入下方湍急的河流。
“你不杀我,是想死在我手上....”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是因为你愧疚!”
“是因为你不配!”
凌樾突然的暴喝在夜色中炸开,立马淹没了姜瑶的话语。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眼神寒如坚冰,“因为你不配与我共死。”
姜瑶被这话刺得身形一滞,手中的剑控制不住地颤抖。长剑应声抽出时,带出一串血珠,左手用力一推,凌樾便向后仰倒,失重跌入了河道之中。
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折翼的孤鸟。
“那你就去死。”
湍急的河水瞬间吞没了少年的身影,只余几圈涟漪在月光下荡漾。水流不竭,不过片刻,那道身影便消失在奔腾的浊流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姜瑶独立崖边,手中的长剑不断滴落血珠,点点落在脚边。
王黎见凌樾掉入河道,快步上前,望向下方湍急的河流:“死了吗?”他伸长脖子往河道上望去,只见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青蓝色的水静静地向下游流去。
姜瑶将剑丢给他,声色还未转暖:“他重伤之下,心脉再受一剑,断无生机。”
“你我....也算为父亲报了仇。”
王黎确实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眼见着他二人就要葬身此地,可谁曾想竟峰回路转,不仅活了下来,还给老爷报了仇.....
世事当真难料。
姜瑶的眼中沉着浓浓的哀伤,她一字一句交代:“今夜之事,就说是遭遇山匪。姜府七人全部殉难,父亲......不幸遇害。”
“这,这能瞒过去吗?”,王黎有些犯怵,这里的痕迹太明显了,若是有心人要查....
“神器一事,注定腥风血雨,若想保住姜府,唯此一个办法,如此...也算全了姜府百年清誉。”
姜瑶的双眸定定地注视着王黎,“今后,此事休要再提,你...听清楚了?”
“明白。”
如今涉事的人都死绝了,怕是也难传出什么风声了,只要他们二人守住最后的秘密....
“我先去牵马,小姐你就等在这里,莫要乱走。”王黎吩咐完走出一段路后重又折返回去,将佩剑解下交给她后才放心离去。
望着王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姜瑶慢慢半跪在地,捧着佩剑的双手终是开始止不住地打着颤。
方才轻易举起的剑,此刻却仿佛有千斤之重。剑鞘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恍惚间她似是又看见那一剑刺出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释然。
世事竟如此荒唐,没想到最后是自己亲手杀了他。想到这里,她慢慢闭上了眼睛,眼角落下两行清泪。
到最后,她竟是谁也没能救下,这些人命就这样轻飘飘地永远离开了....
一场风波以这样的方式草草作了了结,可新的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