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没有机会了?”,此刻的姜公像一个儒雅的夫子,循循善诱,还不忘与‘学生’互动,
“王黎,你看到机会了吗?”
机会?其实当他那天早上碰到那送饭的侍从时,他便知道一切都暴露了。
他当时的第一想法是拦住凌樾,所以他先跑去找了顾惜,而后才派人去通知姜公。图穷匕见的情况下,似乎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留下凌樾,可他没想到的是,姜公竟然放他走了。
他当时都以为姜公要放弃了,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却不曾想凌樾却转眼就被关进了地牢。
姜公见王黎沉默,进一步解释:“此刻,扭转局势的不在这半杯茶,而是这里”,手指点点那只已经满溢的茶盏,
“这空杯一旦注满水,局势当下立转。”
“如果说那个孩子是第一注水,”姜公执壶再倾,茶水堪堪漫过杯沿,顷刻决堤,再容不下甚至一滴水,可姜公的动作并未停止,“那地牢断手便是这第二注,连这只杯子或许.....都装不下。”茶汤顺着杯壁蜿蜒而下,在紫檀桌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这样的怀疑,林焕就是跳进黄河也怕是洗不清。”
王黎看着纵横流淌的茶汤,只觉寒意彻骨。
此时姜公再次发问:“你说,如果小樾不再信任林焕,不再信任不醉楼,他还能去哪儿?”
“如果不醉楼要灭口,还有谁能给他庇护?”姜公执起那杯半满的茶盏,悉数将内中茶水倒入另一只已经满溢的杯盏,只见那茶水顺着杯壁流到桌面上,滴滴答答地又流到地板上。
姜公轻拭指尖,语气温雅如在品茗。
“在这永州我要他,只能依靠姜府。”
看了眼前姜公的现身解说,王黎脑袋空空,整个人很是抽离。
他的眼前有两个杯子,两只质地完全相同,没有任何区别。左边的一只空空的,而右侧的那只则水满外溢。
一只翻云覆雨的手不过几个转换间,境况就掉了个。
王黎不由得心生感慨:在这势力博弈间,他自己是否也如同这壶中之水,亦或是杯中之水,不过是筹码与工具,在适时的时候被抛出去罢了。
该斟该洒,该浓该淡,从来都由不得自己,也容不得自己。
此刻他终于看清,姜公布下的是能网天地的连环计,一计攻心,三计扣用,可谓是笔笔相连,层层递进。
初见时温言招揽是请君入瓮,施恩相挟是欲擒故纵,事败后反手离间更是釜底抽薪。这三步棋步步惊心,环环相扣,将人心......玩弄在股掌之中。
到底是因贪婪才操纵人心,还是惯常的游戏,竟让人在不觉间....日渐贪婪?
他不禁攥紧袖口,为那个身在局中的少年捏了把冷汗。
...凌樾,这一步步一招招,你可能逃出生天?
天色渐晚,风雨已来,姜公感到困乏便欲早早歇息,王黎恭敬地应下后便退出房间。此时窗外,乌云愈发浓重,黑压压地,不见一丝天光,更狂暴的风雨似乎即将来临。
姜公住的院落在姜府的西北处,临着湖水,修竹围绕,分外雅静。王黎一手撑伞,就着石板小路往院外走去,行走间,忽然衣摆被风吹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半弧,竹林经风,叶片散落一地。
疾风忽起,夹杂着豆大的雨点袭来这座久久沉寂的小院。雨来的很急,不过片刻便下得稠密起来。
王黎本来走在小路上,见雨势渐大也不得不跑到风雨连廊之下,他收起纸伞弯弯绕绕地穿过回廊,往自己的住处继续走去。虽然整日侍奉在姜公跟前,可他自己的住处却着实远的很,这一路想来不好走.....
正当王黎苦恼怕是要风雨归家时,不想迎面撞来一个小侍从,神色十分慌张。
见到王黎后他似是见到了救星,紧紧抓住王黎的胳膊,大喘着气说出了令王黎更加苦恼的消息:“王管事,那地牢的犯人,跑了!”
“王黎!你再说一遍!”,姜公打翻水杯,怒喝道。
“王黎!,停车!”一个女子同样愤怒地叫着他的名字。
“王黎,王黎!你听到没有!”
王黎下意识地将缰绳用力一扯,棕马长嘶一声,马车猛地停住。
王黎这才回过神来立马从回忆中惊醒,他满脸惊惶,打开车门确认姜瑶安全后,摸摸鼻子讪讪道:“抱歉小姐,不小心走神了。”
“停车,我要去救凌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