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就在姜府,刺客出自姜府,姜公的嫌疑是没得跑了。
姜公拷问‘神器’的下落,而知晓琉璃火秘密的,世上唯有他林掌柜。按此推论,只能是林掌柜向姜公透露了‘神器’。
他此前就一直有个疑问,若真是林掌柜拿‘神器’的消息换走程绪他们,那为何这幕后主使还需拷问自己‘神器’的下落?除非.....这场交易本就有所保留,信息被刻意隐瞒。
可见他二人即便有合作和交易,只怕也是各怀心思。
结合观潮阁会面的情况,倒也说得通。那日姜林二人面色不算融洽,颇有几分剑拔弩张之感。
若说与姜公之交用貌合神离描述最为贴切不过,那他是否与姜瑶有另外的图谋?
如果有,他们的合作又是什么?
但看姜瑶的反应,似乎并不知晓‘神器’一事。
神器是他和林掌柜之间的秘密。他因神器断手,姜瑶只需稍加推断,便该明白他已对林掌柜起疑。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竟仍试图以玉佩取信于他,这不太合理。
除非....她知道的比姜公更少。正因如此,听到他与不醉楼决裂时,她眼中才满是惊讶。但凡换姜公来,必定要对自己好一番庆贺,恭喜自己总算幡然醒悟。
林掌柜给姜公的信息十分有限,给姜瑶的似乎更为吝啬。说来....这倒也的确符合他的作风,他向来滴水不漏。
可是若真是他安排姜瑶来接应,又怎么笃定自己一定会去见他?还是说找姜瑶的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他完全有能来救自己,却偏要假手一位柔弱的千金小姐,无非是为了好让自己以为是被姜瑶所救,实则不过是跳进了他的陷阱,
.....若他亲自来此,想必很难这么顺利吧。
想到这里,凌樾自嘲一笑。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知道真相后会声嘶力竭地质问他?质问他为什么放弃自己、又为何背叛自己.....
事实上,凌樾想象不到那样的自己——披头散发,满脸无助?还是愤恨难休?
他完全想象不出。
他不会问,也不会犹豫。
他清醒时,不会纠缠不休。
可是林掌柜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在自己离开不醉楼这半月间神隐至今,偏偏琉璃火离体后方才露面,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是否对自己隐瞒了什么,又或者他根本就知道琉璃火的用法,那天的话也不过是现编的故事,如同他之前讲过的千千万万个故事,没什么特别。
正因知晓真相,所以才无惧姜公拿到琉璃火,...甚至愿意将琉璃火包装成‘神器’去诱骗姜公合作,顺便救出程绪他们。
毕竟,要说这世上还有谁最可能知晓画仙湖秘境的秘密,非他莫属。
若是这样,不难猜想这劫狱的主谋确如姜瑶所言是林掌柜。姜瑶是姜府的人,自是来去自如,由她把自己带出来最是合适不过,只是...
凌樾抬眼再次看向“熟睡”的姜瑶,
她显然不知道林掌柜真正的意图,她以为是在救自己吗?
现在神器已经剥离,若是姜公不放过自己难免是因着不知用法的缘故。可林掌柜呢?若只为神器直接让姜瑶带走断手便是,何必大费周章将自己救出地牢?
他还有什么价值?
一念及此,凌樾脑中忽然闪过林掌柜曾讲过的一则佚谈:
说是在血雨腥风的修真界,人人皆在寻觅宝物,夺取生机,传言在遥远的秘境藏着古老的传承与神器,传承非有缘人不可得,可神器不同,因此人人都想据为己有。可神器不凡,欲启动,需以修者性命献祭——就如那最好的宝刀,要见血才能开锋。
如今想来,这段时日发生的一切,就好似神话的复现,先是秘境,而后是争夺,再之后就是血光,最后,....以尸横遍野收场。
虽觉荒诞,可故事似乎就是这样千篇一律地上演,无止无休。
那下一步呢?
若真如此发展,不得不说自己确实还有点用处。凌樾不觉自嘲一笑,眼底笼着化不开的悲哀之色。
花落尘泥更护花,终究也算是有情....
他们相识一场,十几年的恩情,便是怎样的要求,想来都不算过分....
若他想要,他不会拒绝。
凌樾眨了眨眼,缓了缓浓浓的哀伤,眼底复又清明。事到如今,仿佛一切都已经很清晰,马车在旷野中奔驰,月光为迷途人引路,他似乎一眼就能瞧见自己的结局。
姜公所求,是‘神器’,为此不惜假意相待、囚禁折磨。
林掌柜所求,也是‘神器’,或许不便亲自下手,才借姜府布局。
那姜瑶所求又是什么?
凌樾转头看向身旁正在浅眠的姜瑶。无瑕的美玉,在这一片泥泞中,白的耀眼。
姜瑶,你对我,是真情,....还是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