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对于南方人,北方的雪有致命吸引力的话,那么对北方人有致命吸引力就是南方的江南烟雨了。
本着这个想法,霍启推开了窗,仔细聆听雨滴落在屋檐上的滴答声,抬眼望去,所及之处粉墙黛瓦,水陆并行,河街相邻,有几艘乌篷船在河里随波摇曳,还能从雨幕中听到船夫隐约的叫卖声。
“卖莲蓬呦,新鲜的莲子嘞……”
叫卖声穿过雨幕传来,带着江南特有的音调。
霍启被勾起兴趣,正想着是否要下楼去河边买些尝尝,目光却不自觉地定住了。
他看见,其中一艘乌篷船的船头,坐着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
女子穿着不知道什么朝代的古装衣裙,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伞面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截及其苍白的手腕,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墨绿色的河水。
更诡异的是,那艘船周围的空气,比其他船的更暗一些,似乎有看不见的黑气萦绕在船的周围。
正当他凝神细看时,那船上的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伞沿。
伞下,是一张头破血流十分扭曲的脸。明明应该是极美的五官,上面却布满了丑陋的裂痕还有疤痕。
她朝着霍启的方向,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巨大而诡异的微笑。
霍启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再定睛看去,河面上只剩几艘寻常的乌篷船,船夫依旧在叫卖莲蓬,仿佛刚才那可怕的古装女子和那艘诡异的船,都只是他被雨幕模糊了视线而产生的幻觉。
“看到了?”
沈昭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知何时,她也来到了窗前,目光正落在方才那艘诡异乌篷船消失的地方。
“那就是‘缚地灵’的怨念,她的力量已经可以影响现实。”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我们得尽快行动了。”
翌日,郊外。
跟随着神器的气息,两人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最终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古屋面前。
霍启看着面前腐朽的木门,还有两枚破洞的布满蜘蛛网的大白灯笼,灯笼上还写着两个大大的血红的奠字,他不禁摸了摸胳膊,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怨灵的气息在此盘桓不散。”
沈昭看着面前破败的环境上萦绕着浓重的黑气,她皱了皱眉,再次用神力探测了一番,最终下了定义。
在两人刚准备走进去的时候,异变陡生。
原本弥漫的怨气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搅动,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黑色龙卷,将整个宅院包裹其中。空气中响起天道那毫无感情的宏大之音:
“罪灵林燕,怨气蚀天。吾依照天意,将其封禁其中不得出,至尔消亡。”
随着天道话音结束,一道无形的禁锢瞬间落下将整个古屋封锁了起来。
沈昭的眼神一暗,这是天道的阳谋,必须得进去拿到神器,林燕一旦消亡,神器也会再次下落不明!
于是她运起神力,狠狠地劈在无形的结界上,她的神力却在触碰结界的瞬间,被一股更宏大的规则之力弹开。
天道在此地设下的,竟然是针对她的绝对禁令。
霍启刚想去扶她,突然,好像听到了一种虚无的呼唤,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那股之前被压制住的冰冷的、绝望的气息此时仿佛在迎合某种召唤,喧嚣着不停息。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牵引力,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他猛地拽向结界内的宅院!
“霍启!”
沈昭试图抓住他的手,却抓了个空,在他的身形被古宅完全吞没之前,霍启听到了女人的呼唤:
“我在苗寨的时候,曾在你体内留下了神力!记住,所见皆虚,唯心是真!”
她的声音强大的结界阻挡住了。霍启只觉得意识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最后的感觉,是手心上一缕光芒汇聚成一道白色的霜花。
“一介凡人,妄闯死地,沈昭,且看他能否承你之厚望。”
天道恒古无波的声音再次从天边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从容。
沈昭的目光还停留在霍启消失的那个地方,随后她抬起头,盯着无边无际的天,语气平静而决绝:
“我信他,倘若最后他不能从里面打开这扇门,我便从外面,为他拆了这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