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温礼衡回来,见谢华妤站在廊下望着院内光景,轻声唤道:“殿下?”
谢华妤回过头,扯出一抹微笑,“你的事办完了?”
“可能还没有。”
谢华妤笑了,但她没有说话。
“我有事需要你去做。”
温礼衡立马凑上前来,殷勤道:“殿下请吩咐。”
“周慎微此人你也知晓他包藏祸心,这段时间他过于老实,我总觉得这其中必定有阴谋,所以我想让你去查查。”
“好。”
谢华妤言罢却没有走的意思,她在廊下又坐了半个时辰,才在立心以体弱不能吹风的由头催促着离开。
回宫后谢华妤第一件事便去寻了宋云蘅,这些时日她偷懒,可是累坏了母亲,虽说前几日目前探望过她,百般嘱咐自己休息,甚至谢华妤也明白,绝对的权利掌控者,可不会觉得累。
所以谢华妤是故意让宋云蘅掌权,这份掌权可不是只让宋云蘅过瘾,也是真正将部分权利交给宋云蘅。
需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如果谢华妤是绝对的掌权者,那只要把谢华妤搞死了,不就万事大吉了?
那可不能够,她要把这块蛋糕全切了,大家一人一块,不过叉子得在她手里。
宋云蘅见到谢华妤面容憔悴,眼底不由露出几分心疼:“福韫,这些日子受苦了。”
“儿臣这是苦尽甘来。”
“你父皇驾崩,按照礼制,你一个月后即可继承大统,如今你也该跟三省那些官员学学如何摄政了。”
“母亲,您可喜欢现在的感觉?”
“母后明白你的意思,但掌六宫就已经很累了,如果再掌其他权势,当真是要类似我这把老骨头了,这几日也快活一番,值了。”
“父皇都死了,儿臣后宫嫔妃也就那么几个,儿臣也没心思放在情爱上,这后宫还能有什么事?”
“这……”
“这样吧,从明日起您着手过一下兵部的事宜,反正兵部也不是打仗,只是政治官员,我倒觉得很适合您。”
“哎……这不合规矩,恐怕会让你落人口实。”
“什么规矩,我就是规矩,别再说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儿臣走了。”
言罢,谢华妤赶忙起身溜之大吉。
“这丫头,跑的倒是快。”
昔日有人嘲笑宋云蘅生的是个姑娘,伺候谢晟再好,也做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太后,如今呢?生的是个姑娘如何,一样可以做真正意义上的太后,不仅可以做太后,甚至还能掌权呢。
只可惜,她真正的妈妈没有享受到这些。
但也没关系,能在这里见到跟妈妈长得一样的人,或许也是冥冥之中带着妈妈的意念来的吧。
之后谢华妤临朝,她虽未行大礼,但她是谢晟亲封的皇太女,谢晟驾崩,她自然是皇帝,只是礼制上未成而已,所以近日,他们都以陛下称呼她。
于是谢华妤开始授官。
明微只封了个二品武散官,因为她等着把周慎微搞死了,让明微接周慎微的班。沈见月则是直接升入内阁,如今是尚书省尚书侍郎,兼任国子监祭酒,领礼部侍郎。闻瑶则是鸿胪寺卿,兼任国子监司业。至于宋鄞,则是封镇国大将军。
这几日谢华妤都忙于朝政,她简直快要被三省这些个老顽固架起来干活,她昔日是帮谢晟处理过公文,可那时候只是辅助,如今这担子真的压在自己头上,简直是沉的喘不过气。
但没关系,权利对等的都是辛苦,这份辛苦,她受得住。
下午时,唐明哲这个老顽固跟个教导主任一样坐在谢华妤旁边盯着她批奏折,这会儿真是有些受不住了,但野心大于一切,她依旧咬牙将公务处理完毕,最后把唐明哲送走了。
这些三省的官员,顽固起来是真的顽固,可做起事来却也是真的为国为民,所以昔日唐明哲乐于做赐婚大使一事,谢华妤也既往不咎了。
谢华妤从议事堂出来,沈见月便拿着礼部定的登基大典上的章程来给谢华妤看,谢华妤简略看过后,倒是没什么可更改的,毕竟她相信沈见月的能力。
沈见月见四下无人,低声说道:“陛下,谢丞安近日闹得厉害,您看要不要……”
“他没有直接错处,我若是动他,新帝登基,难免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谢华妤昔日倒是不怕这些,但新帝登基,在他们眼里又是“仳鸡司晨”,所以朝堂近日本就不稳,不然三省官员为何日日看着谢华妤,他们嘴上不悦谢华妤,可又深知谢丞安更不靠谱,这江山百姓的希望全部寄存在谢华妤一人身上,必然是要保下她的。
“那您打算。”
“着急的人是他,他不会没有动作的。”
谢华妤相信,以谢丞安那个蠢货,他一定会作妖。
“好。”沈见月见谢华妤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揖礼退下。
立心这才凑过来,附在谢华妤耳畔道:“陛下,温小将军的口信,说是酉时三刻绿绮小榭等您。”
又来这一出,这回是周慎微?
酉时三刻,谢华妤准时出现在绿绮小榭,因如今身份不同,所以谢华妤乔装一番,扮成男子前来赴约。
温礼衡依旧一眼认出谢华妤,疾步跑到谢华妤身前,少年人一袭玄衣,衬得整个人意气风发,谢华妤打量着他,昔日倒是没觉得他这般好看。
温礼衡见谢华妤一直盯着他,略有些害羞地挪开视线,谢华妤笑的更欢了,就像是调戏到了良家小姑娘。
缺德,但有点爽。
“来这里做什么?”
温礼衡浅笑道:“看一出戏。”
谢华妤不疑有他,微微颔首进了绿绮小榭,但温礼衡却拉住她的手臂,低声道:“这里你不熟悉,别露了马脚,跟我走。”
谢华妤偏着头含笑望着他,“今日,让你当个主子?”
“就当是奖励我了。”温礼衡微微俯身,明眸笑起来亮晶晶的,像是一只热忱小狗,看的谢华妤心里热乎乎。
“行。”
二人进入绿绮小榭后,有小厮拦住二人,温礼衡递给他一块黑色牌子,小厮会意,没有将其往大堂领,而是带着他们走向一旁的小路,途径一处院落,继续往深处走,这才见到一座跟前面相差无几的三层小楼,眼下正有人进进出出,甚至有些是谢华妤颇为熟悉的面孔。
谢华妤有不太好的预感。
二人被小厮领进去后,又被小厮安排了二楼的位置。
谢华妤四下打量着,这里整体装潢都比前面那栋楼要奢华许多,看来是故意给这帮权贵准备的,但能设在这里,想必做的也是见不得人的事。
“客官,点什么曲儿?”
有小厮走来,拿来一份金制菜单,谢华妤接过瞄了一眼,什么美人骨、美人甲、牡丹花,这些极具代表性的词语,谢华妤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在小厮注视下,她又不能直言不点。
“大家都点什么?”
“点的最多的是美人骨和牡丹花,这两个是咱们这里的招牌,扒下来的美人皮完整且剔透,十分具有收藏价值。”
谢华妤胃里一阵翻涌,忍住恶心又问:“今日已经有人点了吗?”
“对,已经有十位客官点了。”
谢华妤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温礼衡见状将话机接过去,“我们今日是第一次来,不知规矩,这点的人多有什么说法吗?”
“点的人越多,银两越多,过程越慢,您就能观赏愉快。”
——我靠,简直是畜生。不对,畜生尚有悲悯之心,他们连畜生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