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谢华妤怔忪,他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吗?是自己把他杀了,他跟自己道歉?
谢华妤彻底无语,眉眼微垂道:“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话音方落,议事堂的门倏然打开,温磬疾步从中走出,扯着温礼衡的手臂便将他拉远,温礼衡微微蹙紧眉头,但没有说话。
紧接着赵康从议事堂内走出,在谢华妤身前站定,恭敬揖礼道:“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赵内侍,赵太医可在议事堂内。”温礼衡话音方落,温磬眉头一紧,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回小将军,在呢。”
温礼衡微微颔首,谢华妤见状生怕他说出什么出格的话,忙疾步进入议事堂内,赵康则是懂事地合上了大门。
议事堂内地面上有摔碎的茶盏,显然方才二人的洽谈十分不快,甚至兵戎相向也是有可能的,而谢晟正于议事堂内来回踱步,显然内心十分焦灼。
谢华妤知道,谢晟已然是在盘算如何杀了温磬。
“谢华妤,这件事该如何了结,你说。”
显然温磬这一刀是不够谢华妤偿还温礼衡这一命的,不能因为温礼衡复活了,她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说,他不是没死吗?
她杀的时候可没想过他会复活。
思绪微顿,谢华妤俯身跪下,高声道:“父皇,这件事是因儿臣而起,也请父皇听儿臣一句劝诫,不要罚温大将军,丧子之痛,胜过剜心,替子报仇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您不能要求一位爱民如子,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像个毫无感情的木偶。”
“父皇,倘若温大将军因向权势低头而不杀而不杀儿臣,您还敢把兵权交给他吗?还敢将大颂最重要的幽州之地交给他吗!温家满门为大颂立下的赫赫战功,难道抵不过一次性情之内的恨意吗!”
谢晟顿住脚步,他眯了眯眼,俯视着谢华妤,压低声音缓缓道:“谢华妤,方才温礼衡所言,你也听到了,他并不怪你,如果由他出面和解,朕可以不罚温磬。”
“砰——”
倏然,议事堂的门被蛮力踹开,外头倏然传来说话声。
“温小将军,陛下并未传唤,您就别为难奴才了!”
“此事因我而起,需要我来平息!”
“让他进来!”
谢晟此刻巴不得温礼衡说他不怪谢华妤,这样谢晟就能顺理成章将这件事处理,左右他不能让皇权蒙上污点,他才不在乎谁死了,更不在乎朝野上下如何想,皇权覆盖之下,谁敢不从?
谢华妤早已勘破这一层,她垂着眼不再争辩。
——谢晟不会转变他的思想,只是会步步向谢华妤妥协,既然如此,她也不必他的思想跟自己一致,她只需要拿到这把可以令天下人俯首称臣的利刃后,证天下之道。
片刻后,温礼衡和温磬一同进入议事堂内,温礼衡跪在谢华妤身侧,高声道:“臣温礼衡参见陛下,关于建安公主杀害臣一事,实乃建安公主失手。”
温礼衡存着包庇她的心,可她不能舔着逼脸真的厚着脸皮堂而皇之接受。
“我不是……”
谢华妤欲要打断,可温礼衡却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殿下,我说过了,您是失手!”
温礼衡双眼泛着泪光,不知是因情绪激动还是过于寒冷,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底满是不舍和心疼,谢华妤一愣,微微别开脸。
温磬长叹一声:“砚白,你何苦如此啊!”
“父亲,建安公主救下了骅宁府八万百姓,五万将士,她功不可没!砚白的命是命,难道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谢晟闭了闭眼,议事堂内一片静谧。
这场雪直至议事堂散尽也未曾停歇,彼时谢华妤站在廊下远远望着温礼衡,见他眉头微攒,却无半分恨意,仅有怜惜。
谢华妤心头一颤,陡升几分恍惚。
温礼衡存心包庇自然正中谢晟下怀,结局昭然若揭。
昔日她不明白温礼衡为何要对自己好,她想着人总有目的,温礼衡也不除外,后来知晓他是关祈后,她更是不明白,纵然是故友,却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今日她更是不明白,这里只是一场梦境,他为何要回来,又为何要这般保她。
“这些日子,殿下辛苦了。”思绪纷杂,却被一道温柔的声音拉回。
谢华妤下意识问道:“你不恨我吗?”
温礼衡苍白脸颊上扯出一抹笑意:“我只怕系统死不成,大战失败,也怕父亲为难你,更怕你被千夫所指。”
谢华妤微诧,转念又觉得情理之中,系统多次联络他,他怎会不知系统活着会将一切结局固定呢?
“我真的不明白你,你应该知道那一箭……”谢华妤想追问个清楚,可却被温礼衡打断。
“系统死了,你、我以及这个世界都脱离了桎梏,这很好。”
“你为什么要回来呢?你死了难道不会回到现实世界吗!”情急之下,谢华妤竟是失言,可话已出口,她只能避开温礼衡的眼眸。
温礼衡错愕地望着她,怔忪道:“你知道我是谁……”
谢华妤语塞,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温礼衡眼底陡然升起光芒,急声问道:“你是以为我会回去所以才杀我的,对吗?”
谢华妤仰起头问道:“你为什么不走?”
温礼衡眼底方才升腾起的光芒陡然沉寂,他微微垂眸,眼底涌上一抹哀伤,“回不去的。”
“什么?”
温礼衡没有直面回答谢华妤的问题,而是自顾自说道:“殿下,您不必对我有所愧疚,若那时是我也会毫不犹豫杀了您,杀一人救苍生,这抉择根本不会有第二选择,您杀了我救苍生,我死也是为了救苍生,您并不亏欠我什么。”
谢华妤眉头微蹙,她上前一步,跟温礼衡拉近距离,微微仰起头,逼视着他的双眼,缓缓道:“你既然能说出我知道你是谁这种话,就说明你从很早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对吗?”
温礼衡眸光微颤,不自觉移开视线,连呼吸也加快许多,半晌才轻轻点头。
谢华妤眉峰一凛,沉声逼问:“那么,关祈,你为什么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