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责和愧疚像是大山压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舅舅,该哭的人可不是你,不如我们打个赌吧。”谢华妤伸出小指轻晃,宋鄞依从将自己小指也搭了上去,“赌我们这一仗定能胜,赌我日后荣耀自身,福祚延绵。”
“好,我信你。”
谢华妤眉眼弯弯,将拇指相扣。
趁着风雪已停,谢华妤即刻启程,宋鄞原本打算拨五千精兵随谢华妤突围,可谢华妤却只要三千,宋鄞拗不过她,二人各退一步,谢华妤最后带了四千精兵离开,宋鄞依旧不放心,又命副将于元嘉和明微随行保护。
临行前,谢华妤端起践行酒,她心头有万千话语,可话及嘴边却又顿住,生死面前,言语竟微乎其微。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悲壮道:“今日这一行,搏得是大颂一线生机,也搏得是我大颂千千万万百姓的生计,迈出这骅宁城,我与各位同生共死!不胜不归!”
话音方落,众将士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同生共死,不胜不归!”
谢华妤微微扬起手臂,碗中酒敬天地、敬将士,最终敬自己,而后一饮而尽,望着眼前一众将士饮尽这践行酒,谢华妤躬身深深一揖,率领队伍出发。
队伍自西市侧门而出,期间其他几道城门纷纷制造暴乱声东击西,尽可能替谢华妤突围队伍争取机会,使得他们队伍能突围出城门进入城郊。
谢华妤早已预估此行艰难,虽说西门方圆二十里已然全是朝廷驻军,可周遭不乏刘洵的走狗、炤南余孽以及周慎微部下,明枪暗箭纷至沓来,出城时四千人,突破城郊第一道埋伏时竟生生折损一半将士。
可开弓万没有回头箭,谢华妤望着满地尸体,咬紧牙关,率众将士趁夜继续奔逃。
城郊外是大片林子,夜里视线受限,队伍行进速度只能放缓。
谢华妤被众将士围在其中,黑暗行军不能燃火,只能摸黑前行。
“嗖嗖嗖——”
倏然有羽箭破空而来,擦着谢华妤鬓角刺入将士心口,一股温热鲜血喷洒在谢华妤颈侧,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此终结,谢华妤来不及感伤,暗处便有敌军袭来。
“列阵!”
队伍立即架好阵势,抵御外敌,顷刻间陷入厮杀,而谢华妤攥着长枪也加入战斗,可夜里视线辨不清敌我,她只能防守攻击,不敢主动攻击,这般便落了下风。
一番殊死搏斗后,仅剩一千多人。
待到他们逃至云梦郡临近的村子时,四千人竟仅存四百人,明微和于元嘉早已浑身是伤,活脱脱像两个血人。当然了,谢华妤也没好到哪里去,天生无痛感让她连自己伤在何处都不知,只知道身体愈来愈虚弱,可她依旧咬牙扶着明微,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往前走。
她只要多走一步,骅宁府便多一分生机。
远处倏然传来阵阵马蹄声,谢华妤艰难地抬起头,前方是光秃秃的乡路,远远的只能看见有大批人马急速奔来,借着暗沉月色隐约可见亮红旗帜。
马蹄声愈来愈近,谢华妤也终于看清那道旗帜,那不是大颂旗帜,那是……契丹的旗帜。
谢华妤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愈发苍白,她扶着奄奄一息的明微,另一只手撑着长枪,面容悲戚地望着浩浩荡荡大军,似乎早已窥见自己的结局。
谢华妤生来是死局,骅宁府一战也注定失败吗?
她不甘心。
——系统!
——系统!
——系统!
她的声声呼唤湮没在马蹄声里,她没等来系统的回应,却听见契丹进攻的号角。
她攥紧长枪后撤一步,将明微牢牢护在怀中,面对一拥而上的契丹上,她没有丝毫惧意和退却,手执长枪直指敌寇,纵然对方人数庞大,她依旧不会坐以待毙。
她将明微放下,率先站在最前,将士围成圈将明微护在其中,可倒下的将士像是被剥开的洋葱皮,一层层倒下,她不害怕死期将至,只是难过没能救得了他们。
厮杀声充斥着整个耳道,她好像又听见马蹄声。
长夜漫漫,谢华妤眼前一片猩红,自己也彻底体力不支,浑身上下多处受伤,整个人仿佛从血池子里捞出来,正当她即将摇摇晃晃倒下时,远处马蹄声逐渐传来。
借着契丹人的火把,她终于看见大颂鲜红的旗帜。
援军迅速包围住契丹人,不消片刻将契丹人团团围住,从援军中走出一位英姿飒爽的中年男人,而在他身侧的则是谢瑾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