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初刻,一班人马算是踩着点,抵达了当时与蒋岌薪他们约好汇合的路口。
马车将将停稳,里面的人便急不可耐般,径自动手掀开了帘子,忽视一旁急忙想要搀扶的冬霜,直接轻巧利落地跳下了车。
伊依叫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她“自走自路”,谁都不顾。
它破罐破摔垂下了原本试图“挽留”的手,顶着一副“无力回天”的表情,幽幽飞过去:“主人,拜托你稍微收敛一~点好不好啊?她把身体主控权重新交回给你,也是因为相信你嘛,你不能想着李将军不在,你就可以做回自己了——”说到这,情绪突然激动,“而且万一他在呢!”
李慕儿听进去了,不过懒得搭理,自顾自向已与她对上视线的蒋岌薪走去。
“季先生,别来无恙?”打这声招呼时,她仿佛没看到旁边的君澄境。
蒋岌薪简直反常地,拱手作揖回礼:“李姑娘,几日不见,还托你的福,医馆一切都好。”
她几乎条件反射地直接瞥向君澄境,眉眼表露出隐晦的诧异与不解……还有些许,难以名状的担心。
他是受啥刺激了?还是看我弄这么大“阵仗”,人都变腼腆了?这也不应该啊……
在她的注视下,君澄境微乎其微地摇了下头,紧接着,亦拱手作揖,道:“李姑娘,别来无恙。”
李慕儿配合地走流程回礼。看见他与自己对视时,唇边浮现的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莫名其妙地感到几分心安。
“主人,他当然知道是你啦,”伊依“适时”出声,以冲淡她心中,那不受理智管辖,径自生出的暧昧情愫,“抛开气息不谈,你和她的区别,在他看来也不要太明显好嘛。”
一番话了,李慕儿心头那本就难得且“稀薄”的“粉色雾气”瞬间溃散,不由分说地让她“清醒”了过来(本来就没被冲昏头脑嘛,只是一时,有点意外)……
芸妈棺椁旁,那圆功居的店家见各位都已客套寒暄得差不多了,便出声提醒道:“先生、小姐,该送故人启程啦,若错过了时辰,‘路’就不好走了。”
于是,停滞的队伍再次出发。
李慕儿坚持步行,无人劝说成功。只好由春夏冬三人簇拥着她,与安放棺椁的车保持“干净的距离”,随之亲身融入了那不大不小的送葬队伍。
她与蒋君二人之间也隔着一定距离,不过,并不影响正常交谈。
“季先生,”她看向蒋岌薪,唇边带着一抹浅笑,“多谢你,多谢你将芸妈从乞丐窟接出来,安置华莲寺中。”声色谦卑诚恳,所表达的感激,发自“心底”。
蒋岌薪轻和一笑,颔首回道:“李姑娘不必挂心。生死大事,人之常情,况我等身为医者,于此更是不容怠慢。且季某别的不说,但凡是答应好的事情,我定尽我所能,让一切周全、妥帖。”
这话若只听前面那段,君澄境差点都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没得感情的狐狸拿出“小本本”,随手记了几笔,“他这是在夸自己吗?真是毫无违和感……学到了,学到了,以后就要这么一本正经地夸自己。”自言自语着,它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李慕儿舒了口气,微微笑道:“能遇到二位先生,是我人生中一幸。”这一句,同样发自“心底”。
却见两位先生听言,猛然变了脸色,就像她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十分危险的违禁词。
但他们“过激”的反应转瞬即逝,以至让人连疑惑都来不及。
蒋岌薪连连摆手:“诶不敢当不敢当!李姑娘这话说的,可是颠倒其实了。”
李慕儿笑笑,干净地终结了话题。
回归沉默,她不动声色“唤”来狐狸:“喂,你有没有看见,他们刚才表情管理失控的瞬间,是不是都往我身后瞟了一眼?”
“嗯,懂了主人,”狐狸一脸淡然地回头看去,仿佛一切都在它预料、掌握之中,“那验证范围是?”
“就那一堆,戴斗笠的、一看就是武夫的!”
“呃,我觉得李将军不会‘混’得这么明显的……”它吐槽着,向那些“武夫”飞去,一边盘算着,得扩大点“搜查”范围……
可约莫才过去一分多钟,它便光速飞了回来。
“主人,李将军还真混在那些人当中!我丢,要是不凑近看脸,谁发现得了啊,这根本毫无违和感——”
李慕儿暗暗地叹了口气。“……淡定,淡定,咱没发现很正常。毕竟遮成那样,并完全收敛气息,且还有那,‘护卫一般不轻易显山露水’的江湖习惯打掩护呢。咱这会儿发现,算早的了。”
知道主人这番话其实是在安慰“她”,伊依一时无言,只认同地轻轻点了下头。
“那我们现在,是继续‘不知情’呢,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