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失眠，他觉得这个房子太大了，大得让他心慌，他还是喜欢他们常住的那套公寓，刚好够两人生活。他熟悉那里的每一个角落，就像熟悉她一样。
明越已经睡熟，她喝了酒，又和他做了两次，洗完澡后沾床就睡着了，沈曜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塞进被子里，起身走向阳台，俯瞰着海港的夜景。
还是这么繁华，似乎从来没有改变。十来岁的时候，他和父母来过一次，像所有普通游客一样，在海港拍照打卡，坐着双层巴士游览这座城市，那些照片还存在相册里。
那时候的他一定不会想到，再次过来，竟然会站在这半山的别墅里。
他想起同学们略带艳羡的玩笑，想起母亲严肃的叮嘱，想起师兄半夜里的吐槽，也想起凌弋的话里有话。
也许别人都会那么认为，自己是攀上高枝的凤凰男，沈曜笑笑。
那个高枝可是明越诶！
那些男人想攀都攀不上，只能在自己这里找找存在感——从最初的盛然，到纪宁，再到现在的凌弋。沈曜不觉得这些人能够真正撼动他的位置，除了她。
沈曜重新回到床上，闻着明越身上淡淡的沐浴香，轻声问她：“明越，你会永远爱我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窗外的月色随着轻薄的纱帘，洒了进来。
第二天早上，高展楹背着他简单的书包，与众人道别，一辆黑色轿车从山下开来，停在别墅门口，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下了车。
“妈妈？！”高展楹有点不可置信，“你怎么回来了？”
“听你哥哥说，你和朋友出来玩，恰好有时间，过来看看。”女人身形不高，一头干练短发，戴着眼镜，不苟言笑的时候和高展梁的神态如出一辙。
几个年轻人礼貌地打了招呼，女人在明越面前停下来脚步，“你是明越？”她语气温和。
明越点点头。高展楹心中警铃大作，他看向高展梁，使眼色问他，高展梁只轻轻摇头。
“我和你妈妈认识。”她笑道：“昨天听展梁说起你的名字，我还有点不确定，今天看一眼我就知道，你是荣清的女儿。”
明越听到她说出自己母亲的名字，虽有点吃惊，但也立马热情地回道：“真没想到会这么巧！您和我妈妈竟然是旧相识。”她眼眸清亮，笑容真切，“我和展楹是朋友，能和您遇见，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她略微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阿姨，快进屋坐。”
高敏见她端庄大方，也不推辞，随她一同进了屋，沈曜泡了茶，她接过赞道：“真是一群好孩子，展楹和你们一块儿，我也放心多了。”
高展楹坐在高展梁身边，还有点没弄明白故事怎么发展成这样，自己妈竟然认识明越？
高展梁也是一头雾水。昨天母亲高敏出差回来，他提了一嘴，说展楹现在交的几个朋友，爱玩得紧，本意是想让母亲多管管弟弟，她向来严格，尤其是对自己。
高敏听到后，说明天和他一道去见见高展楹的朋友，高展梁以为是要上演一出“训子”，没想到竟然是“认亲”。他看着和母亲谈笑风生的明越，和那天吊儿郎当的她完全不同，此刻的她言笑晏晏，举止得体，一贯严肃的母亲和她聊得竟也十分开心。
“那还是二十多年前，你妈妈来这边。”高敏回忆道：“我当时在政府部门工作，和她打交道多，你妈妈这人，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做起事来可是毫不手软。”她笑着喝了一口茶。
明越眼睛亮亮的，高展梁两兄弟也是第一次听母亲讲起往事，讲起那个野蛮生长、遍地机遇、充满希望与憧憬的年代。
“后来意外怀了展楹，因为那时政策原因，我一狠心就辞职下海了。”高敏看向小儿子，语气柔和了几分，“我也是运气好，做成了一点小事。”
“阿姨，您太厉害了。”明越语气真诚，带着由衷的敬佩，“有胆魄放弃安稳的工作，有眼光抓住任何机会，还把生意做得这么好，这可不是一点小事，这是实打实地闯出了一片天。”
“那时候哪想那么多，只是被一股说不清的劲儿推着走，觉得再不走，这辈子就望到头了。”高敏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更添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你妈妈才是真正的厉害。我能站稳脚跟，头几笔像样的单子，还是靠她牵线搭桥，只不过她在这边呆的时间不长，我也忙于事业，两人断了联系。”
她顿了顿，看向明越的目光更深了些：“看到你，就像看到年轻时候的你妈妈。”
“阿姨，听您这么说，我心里特别感动，也特别遗憾妈妈没能和您一直保持联系，好在现在缘分又续上了。”明越的语气带着诚挚的期盼：“阿姨，您什么时候方便，一定要来A市住几天，妈妈要是知道能再见故人，不知道会有多开心。也给我这个小辈一个机会，陪您好好逛逛，听听您和妈妈更多的故事。”
高敏见她知礼又真诚，对她更是喜爱几分：“好，那今天就让我做东，尽尽地主之谊。”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席间，高展楹趁热打铁，说自己马上回学校，让母亲父亲还有哥哥一起去A市，明越也顺水推舟，高敏不是扭捏的性子，当场应了下来。
明越在H市呆了三天，最后一天去海港乐园，沈曜兴致很好，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就是在游乐园。沈曜还能记起自己那时的心情——紧张、兴奋、小心翼翼、充满期待......此时明越和周萱正在挑选发箍，她戴上一个兔子耳朵，朝自己做了个鬼脸。
那时候的沈曜不会知道，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约会，最后一次旅行，他们在童话城堡里玩得很开心，还看了一场盛大的烟火。
直到很久以后，沈曜独自站在同样的夜空下，才忽然明白——原来烟火最残忍的地方，不是转瞬即逝，而是它曾照亮过那么真实的笑容，真实到让你误以为，这一刻会是永恒。
回到A市已是八月末，明越刚安顿好行李，母亲的电话便追了过来：“高敏阿姨说明天到，你早点过来。”
明越那天见到高敏后就将这事告诉了荣清，荣清很是欣喜，旧友重逢总是一件乐事。
“明天我回去吃饭。”明越说了一声，她没打算让沈曜同去。
沈曜并不介意：“嗯，我在家收拾，恰好还有一些资料要交，我准备准备。”实习的日子在九月初，他在学校报道以后就要动身去S市，事情也挺多。
第二天明越早早起床洗漱后就回了家，家里只有母亲和迟叔叔，迟钰已经回英国了。
她不甚在意，和荣清聊起偶遇高敏的事情，荣清也是很欣赏这位旧识，说她做事雷厉风行，为人处事又滴水不漏，“当年和那些人打交道，喝酒应酬在所难免，你高敏阿姨和我是饭桌上少有的女性，两人也算是互帮互助，互相成就。”
“真好。”明越由衷说道。
“她辞职时我劝过她，说这是一条很幸苦的路，女人做事业，总归比男人更艰难。但是她是一个很要强不服输的女人，事实证明，她确实做得很好，比大部分男人还要成功。”
“嗯，我觉得高敏阿姨就算不辞职，在仕途也会做出一番事业。”
荣清笑道：“那这样，就没有展楹了。”
“哈哈哈，还是有他比较好，他蛮有趣的。”
临近中午，两辆轿车开进别墅，荣清叫司机去接的人。
旧友相聚，自是说不完的话，年轻的小辈坐在一旁，也低声交谈。
明越看到高展楹爸爸，笑他：“你像你爸。”
“嗯，像我爸一样帅。”高展楹大言不惭地自夸，又神秘兮兮地道：“你不知道自从见了你，我妈看我更不顺眼了。”
“为什么？”
“说她命不好，没有女儿。”高展楹偷偷笑了起来。
“你妈妈小时候是不是把你当女孩养的？”明越好奇地问他。
高展楹摇摇头，“我爸带我，后来就是我哥，我妈她是大忙人。还记得有一次她心血来潮说要接我放学，结果把别人儿子接了回去，留我一个人在幼儿园等了好久。”
明越笑得更开心了，她又看了眼高展梁：“难怪别人都说一胎照书养，二胎照猪养，你这个小猪仔确实养得挺好。”
“明越！”高展楹低声抗议。
高展梁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俩窃窃私语，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想起母亲对明越的喜欢，不禁觉得好笑，本来是想让母亲教育一下展楹，没想到误打误撞把他俩凑得更近了些，更没想到的是，明越竟是明月集团的大小姐。
不过看荣阿姨是一个十分持重明礼的人，想来明越也是如此，之前对她的防备心松懈了几分。
席间，长辈们的话题又从忆往昔转到孩子身上。高敏不无羡慕地说道：“阿清，还是你福气好，把小越教得这样落落大方，看着她说话办事，眉眼气度都是你的影子。”她话音微顿，视线转向自家两个儿子，轻叹：“再看看我家这两个，一个太板正，一个又太飘，哎，没一个让我省心。”
“敏姐，你这就太谦虚了，两位公子一表人才，展梁稳重，展楹活泼，这哪里是不省心？分明是让你占全了两种好。”
明越靠近高展楹，挑挑眉：“商业互夸来了。”
高展楹笑得狡黠：“明小姐真是端庄有礼。”
“高公子确实风流倜傥。”
两人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展梁，谈了女朋友没？”
“荣阿姨，暂时还没有，我想把事业稳定了再考虑感情问题。”
荣清笑着和高敏说道：“现在的年轻人，事业心都重，不像我们那时候，先成家后立业。”
高敏也附和：“是啊，有了家庭，才有动力一心一意搞事业。现在风气不一样了，我给他介绍女孩子，他都不喜欢，现在我也歇了这些心思。”
“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家长的，不惹他们嫌就已经很好了。”
饭后，长辈们在一旁闲谈，明越要出门，高展楹自是亦步亦趋跟着，两个母亲也乐得清闲。
“展梁，你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出去玩玩。”
高敏说道。
“好。”
三人上车后，明越和高展楹两人一路叽叽喳喳，高展梁只觉得他们俩人聒噪得厉害，本来自己弟弟就跟个麻雀似的，现在是两只麻雀！
明越将车子开到一处游戏厅，和高展楹两人进去打电动去了，高展梁站在门口徘徊了一会，想起以前展楹放学后跑去电玩城，还是自己把他抓了回来，他不由摇摇头，跟着进去了。
高展楹和明越正在夹娃娃，她操纵抓杆，夹住了一个玩偶，看上去运气挺好，娃娃从出口落下。
高展楹蹲身拿起玩偶，大声夸赞道：“明越，你也太厉害了吧！”
“那是当然。”
高展梁看着他们俩，如果那女孩单身，他也觉得弟弟和她确实般配，不过，她有男友。高展梁走上前，提醒道：“明越，你男朋友呢？”
“在家呢。”她头也没回。
“展楹，你和妍妍聊得怎么样？”
高展楹在心中哀嚎，你真是我亲哥！明越看了他一眼，笑道：“妍妍是谁？”
“一个朋友。”高展楹在心里默默发誓，下次什么都不会和老哥说了，他哥就是见不得他和明越好！
明越也没追问，高展楹继续解释道：“我哥朋友的妹妹，在这里读书。”
“那挺好的，有机会约出来一起玩。”她向来是个爱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