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立刻站起身,李曼却适时出现拦下了他:“抱歉沈先生,后面还排着几位总监的工作汇报,恐怕还需要您再耐心等待一会儿。”
这一等,又是一个多小时,当时针指向十一点三刻,李曼终于再次前来,引领他走向那间董事长办公室。
当明越在身边时,这里仿佛只是一个装修考究的普通房间,而当他独自踏入,他才感受到那巨大的来自商业权力顶峰的真实压迫感。
李曼退了出去,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和明光。
沈曜感到一丝迟疑,不知该称呼“明董”还是“明叔叔”,他最终选择了后者,“明叔叔,您好。”
明光从文件上抬起头,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你做的那个小游戏,收购结果还满意吧?”
“是,远超我的预期。”沈曜如实回答。
“嗯,年轻人,还算有点小才华。”明光给予了一句认可。
然而,还没等沈曜做出任何表示,他话锋陡然一转:“不过,有才华的人,我见得多了。”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沈曜稳住呼吸,迎向他的视线,语气尊敬却不卑不亢:“明叔叔,您说得对,在您面前,我这点微不足道的成绩,确实不值一提。”
“您执掌这么大的集团,见过的人才、经历的风浪,是我根本想象不到的,能带领这么多人成就这样的事业,您的高度和眼光,我真心敬佩。”
他稍作停顿:“但我同也相信,能被您注意到、能被明越选择的我,也一定有我的独特之处。我会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证明我自身的价值。”
明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靠向宽大的椅背:“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他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忽然问:“那个张忻,是你什么人?”
沈曜的心微微一紧:“是我师兄。他非常想进明月集团实习,我们之前关系不错,所以他托我和明越提了一下。”他没有隐瞒。
“如果这个请托让您觉得不妥,我真诚地向您道歉。”
明光的笑容依旧温和,“别紧张,一个实习而已。”
沈曜的心稍微放松下来。
“你大三了吧?”
“是的。”
“未来工作,有什么打算?”
沈曜认真思索了片刻:“我个人还是比较倾向于互联网或科技公司。”
“没想过来明月集团?”明光的目光扫了过来,“在这里,你可以轻松获得一个许多人奋斗多年也难以企及的起点。”
“我......还是更想从事和专业直接相关的技术工作。”
“嗯,你不想来这里,”明光看着他,语气平淡,“是好事。”
随即,他抛出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你很爱小越吗?”
沈曜迎向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我很爱她。”
“爱她,”明光的语气未变,“那你就安安分分地扮演好她背后的男人。”
“永远,不要试图走到台前。”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甚。
“明叔叔,我从未想过要进入集团,也没想过利用这层关系获取什么。”沈曜试图解释。
“我想,你或许还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
明光的脸上依然带着笑意,“你不仅仅不能染指集团任何事务。”
“也不能去任何其他公司任职、工作。”
“你的职责,就是尽心尽力地扮演好她的伴侣,如果她愿意将来和你结婚的话。”
“你需要照顾好她的一切,为她提供你作为男人的价值和陪伴。”
“如果你觉得生活实在无聊,我可以为你安排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职,供你打发时间。”
办公室的空调温度适宜,沈曜的后背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并非偶像剧里甩出五百万让他离开的桥段,这是一种更彻底的剥夺——剥夺他独立存在的价值,将他定型为一株依附明越而生的菟丝花,一只被华丽笼子圈养的金丝雀!
“明叔叔,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对公司绝无任何非分之想。”沈曜望着明光,尽管紧张,但他不愿退缩,“但是,您凭什么连我工作和追求事业的权利都要剥夺?我认为我有实现自我价值的权利。”
“价值?”明光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概念,轻轻笑了笑,“那你觉得,是你作为‘沈曜’本身的价值大,还是作为‘明越的男人’这个身份的价值大?”
“实话告诉你,集团下面正在拓展一个新的战略项目,恰好与游戏产业相关,和收购你游戏的那家公司也存在潜在的接触意向。”
“现在,你明白了吗?”
“当你顶着她男朋友,甚至未来可能是她丈夫的头衔时,你就不再拥有独立的‘价值’,你的所有社会价值,都源于她。”
“她可以给你财富、地位、旁人难以企及的资源——她,就是你的价值体现!”
“而反之,你若想利用她的身份做点什么,太容易了,甚至不需要你主动开口,只需一点点暗示,自然有人会把你想要的一切捧到你面前。”
“所以——现在,你还要坚持去追寻你所谓的、独立的‘自我价值’吗?”
沈曜感到难以呼吸!
不同于明越用爱意包裹的馈赠。
这是一场全方位的、降维的碾压。
这是来自权力顶峰的、赤裸裸的围剿。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毫无反抗之力。
“这......”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
“当然,某种程度上,这也代表了她的意思,或者说,是她未来必然会做出的选择。”
“我知道,上次雪山的事,你的舍命相救让她对你多了几分难以割舍的情愫,甚至因此,她愿意放手,让你去接触一些本不该让你接触的东西,让你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是我了解我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她的爱意可以很浓烈,但她的边界也绝对清晰,一旦你触及到她真正的核心利益,她会比任何人都更加冷静,也更加.......不留情面。”
“我相信此刻你对小越是真心的,但我首先是个商人,我不相信任何无法被实体化、被量化的东西。”
“我更是一位父亲,我必须杜绝一切可能让我女儿未来陷入困境甚至痛苦抉择的风险。”
“想留在她身边,就收起你所有的心思。”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沈曜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已经被宣判了。